她知道乡下起名字,奇葩,喜欢叫什么狗蛋啊驴蛋啊!但居然还有叫鳖蛋的。
在这闹哄哄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快让让,快让让,大队长媳妇过来了。”
拥挤的人群,让出了一条缝,一个身穿土布衣服的妇人走了进来。
妇人看着也就四十多岁,长相端正,眼神清明。
杨春分低声对唐亦甜解释道“她是大队长媳妇,叫姚红英,管着咱们村妇女的工作。”
姚红英来到院子里,看着地上坐着的赵来弟,声音淡淡,“你先起来,坐地上像什么样子。”
她的语气并不算严肃,可赵来弟一个扑棱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因为速度太快,还激起了一层土。
“姚,姚主任!”
其实赵来弟怕姚红英,不是因为她主任的身份,而是因为大队长。
姚红英看了看院里的情况,目光最终定格在赵来弟身上。
语气严肃了些,“你一大早又在闹什么?”
赵来弟结巴了一下,才道“姚主任,我没有闹。我刚刚被儿媳妇打了,心里难受啊!”
她说着还努力的想挤出两滴眼泪,但她心里并没有悲伤的事。
所以委屈了半天,表情看着只是滑稽。
姚红英移开目光看向一边,揽着星儿的于春杏。
看着这一对可怜的人,姚红英面色柔和下来。
“于春杏,你婆婆说你打她,你怎么解释?”
于春杏看着姚红英,眼里闪着泪花,把前因后果都仔细讲了一遍。
“我们家今天吃饭有点晚,我着急上工,刷碗的时候有些急。回身准备把碗放进碗柜里时,婆婆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
“我没注意,撞到了她身上,碗没拿住,掉地上摔碎了两个。”
于春杏说完,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很明显村里人更相信于春杏,毕竟赵来弟不讲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人群里有人,想起了昨晚听到的传言,心里忽的猜到了这一场闹剧是因为什么。
姚红英昨晚也听到了一些传言,看着于春杏的目光,带着怜惜。
但她没有说安慰的话,转头看着赵来弟。
“你儿媳妇说的话,你认不认。”
姚红英的语气很严肃,想把这件事就这么定下结论。
可赵来弟今天既然闹了起来,怎么会愿意就此罢手。
鼓了鼓勇气,直接反驳道
“我是站在了她身后,但她就是故意的。”
“她是故意撞到我,又摔了碗,她就是个败家媳妇。”
在这个时代,一个碗要不少钱,所以赵来弟每句话都带着上了那摔碎的碗。
姚红英看着赵来弟的目光有点冷。“是不是呼吸的,不过就摔了两个碗,你还想怎样?”
听着姚红英冷下来的语气,赵来弟有些心慌,最后还是坚持道
“于春杏这个败家的儿媳妇,我们家不要了,让鳖蛋和她离婚。”
赵来弟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是发颤的。
就算自己的话站不住脚,就算姚红英是妇女主任,她也不能做她家的决定。
只要儿子同意离婚,那谁都阻止不了,她把那个不下蛋的母鸡撵走。
而鳖蛋一向听她的话,所以今天这个婚是一定要离的。
听着婆婆把离婚的话说出口,于春杏脸上的表情并不意外。
她昨晚就知道了,婆婆想要鳖蛋和自己离婚。
而今天的闹剧不过就是一个借口。
这么想着于春杏的目光,就看向了自己嫁了四年的男人,鳖蛋。
鳖蛋看着于春杏的目光,动了动嘴,想说他不会和她离婚的。
姚红英冷冷的看了赵来弟一眼,视线看向了躲在后面的鳖蛋。
“鳖蛋,你是个男人,将来的一家之主。现在你娘让你和于春杏离婚,你是怎么想的?”
鳖蛋看着于春杏,没有犹豫直接道“我不会离婚的。”
于春杏听着鳖蛋毫不犹豫的话,脸色好看了些。
赵来弟看着鳖蛋,声音带着不敢置信。“儿子,我是你亲娘,你现在这样就是不孝。”
赵来弟不敢相信自己儿子,居然不站在她这边,直接就哭了起来,边哭边道
“鳖蛋乖!听娘的话,咱们离婚好不好?离婚后娘在给你娶个媳妇,娶个能生儿子的媳妇。”
姚红英皱了皱眉,看着赵来弟道“外面标语都写着妇女能顶半边天,重男轻女的思想要不得。”
赵来弟不认同这话,看着姚红英愤恨道
“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可是谁家不想要个大孙子?现在于春杏不能生,我为什么不能换个儿媳妇?”
因为鳖蛋的选择,赵来弟有些疯魔。
围观的妇人看着赵来弟,好多人无法反驳这句话。
杨春分刚想反驳,这时候于春杏开了口,“我同意离婚。”
一石激起千层浪。
姚红英看着于春杏皱眉道“春杏你要想清楚了。”
“对啊!春杏这婚不能离啊!”
“春杏,这个口不能开,这婚也不能离啊!”
听着姚主任,和周围妇人的好心劝解,于春杏苍白的脸上露出个淡笑。
可是这个婚,早晚都会离的。
婆婆刚刚说娶新媳妇生儿子时,于春杏注意到了鳖蛋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是心动的,有这一次的心动,婆婆就能劝的鳖蛋改口。
而且今天已经闹成了这样,就算不离婚,她也要受婆婆的磋磨,与其守着婚姻受折磨,她还不如就此离婚。
离婚后,她自己上工,也能养活自己。
鳖蛋看着于春杏,张了张口想说不离婚,可他现在很乱,一时好像失了声。
赵来弟听到于春杏同意离婚,脸上立马挂上了笑。
看着于春杏的目光,也不再那么尖锐。
“对吗!你这样想才对,你既然不能生,也别拖累我们抱孙子。”
姚红英看着于春杏,叹了口气。“你想好了?”
于春杏扯了扯嘴角看着姚红英,“谢谢主任,但我想好了。”
想好了,想不好这个婚也要离的。
姚红英看着面露喜色的赵来弟,声音冷淡。
“赵来弟,春杏自己同意离婚,我不再劝你。但春杏是有娘家的,之后你家的事,村里不会在管。”
于春杏的娘家可不是好惹的,这个婚赵来弟想离,估计老张家要扒一层皮。
而且今天村里人都在,不用两天,赵来弟因为儿媳没生出儿子,就逼的儿媳妇离婚的流言,传遍四邻八乡。
姚红英就看,赵来弟让鳖蛋离了婚,还有没有人愿意嫁进来。
闹剧结束,姚红英看着围观的人,语气不太好。
“这么愿意看热闹,大家都不吃饭了呗?”
众人听到这话,立马推推搡搡的往大队部去。
杨春分和唐亦甜一起走在后面,忍不住道
“春杏也是可怜,遇到了赵婆子这么个婆婆。但她不该同意离婚的,有主任在,春杏不同意,这婚暂时也离不成。”
“然后呢?”
唐亦甜忍不住问了一句,“杨大娘也说了是暂时。那后面赵婆子在闹,春杏姐应该还是会离婚的吧?”
杨春分听着唐亦甜的话,想了想道“万一过段时间春杏怀孕了呢,这个婚不就不用离了。”
唐亦甜笑了笑没在说话,万一,这个万一是个好词,看似是个希望,可这希望后面跟着的就是深渊。
就像于春杏,今天这么一闹,就算不离婚今后也要受婆婆的磋磨。
而且这个年代,婆婆管教儿媳妇天经地义。
孝道压下来,赵来弟天天打她,于春杏也只能受着。
就算于春杏幸运的怀上了,就能保证一定是个男孩吗?
只是她能这么痛快的答应离婚,唐亦甜是没想到的。
毕竟这个年代,女人嫁人后,若是被离婚,就跟天塌了一样。
所以大部分人,宁愿被婆家打死,都不会同意离婚。
而于春杏,一个土生土长的姑娘,想法居然这么大胆通透。
但其实仔细想想,又不觉得意外,毕竟于春杏的两个大姑姐就是离婚的。
杨春分说完后,也知道自己的话,过于理想性,就没在开口。
大家来到大队部,分配好任务后,很快就跟着组长上了山。
今天唐亦甜她们还是给黄豆薅草。
只不过唐亦甜被分了新的任务地,而杨春分还在她隔壁。
只是唐亦甜任务地另一边的隔壁,就是刘招娣。
唐亦甜看着刘招娣瘦巴巴的模样,没想到她第一天干活就能干十工分。
给豆地薅草这个活,只要勤快手上速度够快。能忍受辛苦,不分男女都能干到十工分。
而刘招娣虽然是下乡知青,但听着她的原生家庭,估计重男轻女很严重。
她在家里时可能就是个劳工,来到乡下,才能比别人能更快的适应庄稼地里的活。
反正唐亦甜知道自己,要是没有外挂。她一天可能也就干两工分,回去还会躲在被窝里哭鼻子。
今天早上因为看热闹,大家上工的时间都有些晚。现在分到任务地,社员们干活都格外积极。
毕竟谁都不想少拿工分,工分可是粮食,是一家人糊口的根本。
今天吴胜利的小组,和陆有粮的小组,还是挨着的。
在两组的交界处,正好是陆有粮和吴胜利的任务地。
因为距离近,陆有粮的目光就忍不住去看刘招娣。
看着刘招娣干活的麻利劲。陆有粮只觉得没有最后悔,只有更后悔。
他看不上的瘦弱女知青,一天能干十个工分。
那可是十个工分啊!
村里能干的妇女,一天也就干十个工分。
那些下乡的女知青,这么多年,也只有一个人能干十个工分。
其她人也只干八个工分或者六个工分。
今年春天下乡的女知青,现在就能干四个工分的活。
他组里春天接手的柳青青和郑玉娇,一天就是四个工分。
而他昨天换过来的卫自强。
还是一个男人呢,身体看着挺壮,可陆有粮怎么都没想到。
卫自强,他这人和他的名字一样,也就看着中用。
一个大男人,一天才干两个工分,而且这还不是最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