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里,大阮氏神情紧张地看着素香替小阮氏把脉。

    她不敢相信,这么个年轻的小姑娘竟然是杏林高手。

    她笑着向对方道谢,不料素香竟摇摇头说。

    “夫人,奴婢学的是杀人的本事。”

    吓得她倒退三步。

    宋谨央睨了眼素香,转头安慰大阮氏。

    “别怕!素香惯爱开玩笑!”

    大阮氏听了宋谨央的话,稍稍放松些,不过眼睛仍胶着在小阮氏的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素香才放开手,替小阮氏盖严被子。

    大阮氏迫不及待地上前问。

    “姑娘,我妹妹如何?”

    “白太太没有中毒。”

    大阮氏一头黑汗。

    她们是来求医的,又不是来解毒的。

    宋谨央拉着她出了里间,在外面八仙桌旁坐下。

    “素香擅毒,我是怕小阮氏不知不觉遭人毒手,才出现疯癫的症状。”

    大阮氏直到此刻才明白宋谨央的用心良苦。

    素香跟着出来,屈膝一礼后道。

    “夫人,白太太的确是受了刺激疯的。”

    大阮氏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悬起一颗心。

    “她,是不是不会好了?”

    大阮氏的声音满是无奈与痛苦。

    素香摇了摇头。

    “精神上的疾病,很难治愈。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

    大阮氏顿时来了精神。

    “姑娘可有法子救她?”

    “我可以替她针灸,打通她体内经络,但未必有效。”

    素香顿了顿,面露难色。

    “姑娘,有话还请直说。”

    “其实有个法子很有效!白太太因何事受刺激,就用这件事刺激她,兴许能清醒过来。”

    大阮氏先是一愣,继而苦笑。

    “大姑娘早不在了……”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眸光亮了亮,继续追问。

    “你是说,场景再现?”

    素香点了点头。

    “这法子兴许有用,也兴许没用。只不过,一旦有用,人清醒过来,会感到格外痛苦!”

    大阮氏彻底明白过来。

    她充满怜惜地凝视着小阮氏所在的方向,一时间犹豫起来,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这么做。

    小阮氏吃了那么多苦,若真的清醒过来,回忆起过往,下半生岂非活在痛苦之中?

    宋谨央明白她内心的挣扎,缓缓开口。

    “此事,你不妨好生考虑一下。以你对小阮氏的了解,她是想一生如此浑浑噩噩,还是有朝一日手刃仇人?”

    “手刃仇人”四个字传入耳中,大阮氏浑身一震,定定地看向宋谨央。

    后者坚定地点了点头。

    大阮氏的眼里瞬间浮现出湿气。

    “好,多谢夫人!”

    告别大阮氏,宋谨央心情复杂,不想回府,索性真的巡视名下的铺面。

    黑人羽不在,她重新安排了辛总管,他虽不如黑人羽能干,做事倒也四平八稳,不曾出现纰漏。

    看了账后,辛管事突然禀告。

    “夫人,近日似乎有一家专门针对咱们,咱们哪里有铺面,那家必然在边上开一家类似的铺子,抢了咱们不少生意。”

    他说一半藏一半。

    对家的经营模式竟然同自家如出一辙。

    辛管事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小的曾见过那家管事一面,竟然是黑掌柜。”

    辛管事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着宋谨央的神情,见后者面无表情,顿时紧张起来。

    宋谨央沉吟片刻。

    “你密切关注,但无须回应。”

    辛管事忙不迭地点头。

    宋谨央登上回程的马车,心头还在暗忖黑人羽的用意。

    素香倒是气呼呼地质问上了。

    “夫人,您待黑掌柜多好啊,他竟然挖您的墙脚?奴婢气不过,下次看到他,定然撒些痒痒粉给他。”

    宋谨央闻言一本正经地说。

    “不行!痒痒粉太便宜他了,至少赏他一条黑盅虫,专门惩处背叛者。”

    “啊?”

    素香顿时愣住,尴尬地说道。

    “夫人,那,那黑盅虫可是要人命的!”

    “就是要他的命!”

    宋谨央半开玩笑地说,却当真吓住了素香。

    她脸色一白,嗫嗫地再不敢开口。

    素馨斜睨她一眼。

    “瞧你这点本事,没发现夫人是忽悠你的?”

    素香这才回过味来,顿时哈哈地笑了起来。

    素馨见她没心没肺的模样,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宋谨央微微笑了笑,便敛了笑意。

    黑人羽,保护好自己,活到真相大白那日。

    这日之后,宋谨央的生意连番受打击,被四皇子那一系抢了不少先机。

    宋谨央听之任之,没有想任何对策。

    倒是崔瑜听说后,立刻找个机会,主动联系了黑人羽,由他牵线搭桥,同四皇子说上了话。

    没几日,王府的两家店铺便装修一新,一家卖兵器,一家卖茶叶。

    许是因为背靠四皇子的关系,铺子里的生意格外的好。

    崔瑜脚下生风,心情也好了起来。

    崔琦听说后,果断拦下他。

    “大哥,听说你和四皇子走得近?”

    崔瑜立刻表功。

    “二弟,你好生当差,府里的柴米油盐都是小事。”

    崔琦看着满面红光的世子爷,一脸担心地劝。

    “大哥,你曾劝我莫与首辅走得近,如今怎么……”

    “好了,好了,”崔瑜不耐烦地打断他,“识时务者为俊杰!王府的现状,不找个靠山怎么行?咱们连装修铺面的银子也拿不出来!若非四皇子慷慨解囊,咱们哪能赚得盆满钵满?府里的事你莫管了,只管当好你的差事。噢,对了!你若不愿在东宫当差,我出面求一求四皇子,让他替你想想办法,挪个窝。你只管告诉我,你想上哪儿去便成。”

    说完,哼着小曲走远了。

    崔琦沉着脸回到院子。

    老宅的院子又小又破,李氏花了不少时间重新粉了粉,看着好多了,但住着仍不习惯,连带几个孩子都有了怨言。

    “娘,这里都没有练武场,院子那么小,根本施展不开。”

    “娘,这里的床板又硬又硌,根本睡不着。”

    “娘,您看看,这是什么吃食?老宅这是喂猪呢,这种东西,狗都不吃!”

    “住口!”

    崔琦大步走了进来,厉声呵斥儿子。

    “府里就是这个条件,你若不满,自己赚银子去。”

    孩子们见到父亲就害怕,立刻低下头去,再不敢吱声。

    匆匆行了礼,红着脸跑开了。

    “你和孩子们置什么气?好好和他们讲道理,他们都是好孩子。”

    “哼!十多岁的人了,还小?”

    李氏叹了口气,没再接话。

    崔琦还在想刚才和崔瑜的对话,沉着声问李氏。

    “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十万两左右!”

    “全部拿出来,我找庄宅牙人买院子去,尽早搬出去。”

    李氏一惊。

    搬出去?

    靠爷微薄的俸禄,这一大家子怎么过活?

    但见崔琦冷面冷情的,她只得吞下所有疑问,转身取来银票,交到他手上。

    崔琦收起银票往怀里一塞,便出府寻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