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雾放下挡着眼睛的手臂,看清来人是御拭雪,只觉得很奇怪,这人初次见面时就对他有敌意。
最近怎么老是往他跟前凑?
“F班。”
“F班啊?”御拭雪:“我可以送你过去。”
聆雾婉拒了:“不用了,我知道路可以自己过去,就不占用你的时间了。”
御拭雪不语,只是视线灼灼落在他身上,聆雾穿着学院的绀色校服,衬衫扣子系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疏,眉眼像笼罩在雪雾般显得柔和剔透,气质如冻土千里之上的雪巅,不可侵犯。
“好吧。”
御拭雪双手插在兜里,兀自退后两步,舌尖扫过下嘴唇,像是善意的提醒,又像恶魔的低语:“祝你考个好成绩。”
“对了,出门在外,时刻注意安全。”
聆雾深深看了他一眼,迈开步子往F班的方向去了。
F班。
斯克学院的数理化三门科目都是放在一起考,从早上8:30考到中午12:30,基本上次日就可以查看成绩和排名了。
聆雾的位置在教室里不前不后,他进门就跟后排的谢卿歌对上视线,对方目光幽怨,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大概等了五分钟,学院的钟声就响起来了。
“哐当!”
卫染叙推开门坐到聆雾身后,撑着腮用指头戳了戳他的后背。
见聆雾实在没有理会他的心思,又起身附在他耳畔,恶劣低语:“你好啊,前桌。”
聆雾偏头看见指甲被修剪整齐的五根指头,此刻正攀在他肩膀上,他扣住那手腕,将卫染叙靠近的动作扔得远远的。
“你没事别碰我。”
那嗓音冷得跟要结冰似的。
但听起来带感也是真的。
“啧。”卫染叙眉梢眼角噙着笑,刻意挑逗道:“别这么冷漠无情啊,还在记恨上次的事吗?”
“这不是没找你麻烦吗?”
聆雾没理他。
“这次不理我,下次咱们还是会在同一个考场见面的。”
卫染叙眼睛看向前方,带着深沉的思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不要小看学渣之间的羁绊啊。”
“诶,聆雾,你就别白费劲了,不管你怎么跟特招生接触,想引起他的注意,荆渡都是不可能会喜欢你的。”
“你放弃吧,别跟我争了。”
聆雾:“谁说我喜欢他了?”
“是你喜欢他吧。”
卫染叙凝滞了瞬,缓过神来觉得荒谬:“你不喜欢他?那你之前天天往他身边凑,还给他送水,照片都被拍到论坛上了。”
良久。
“他不喜欢学渣。”
卫染叙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落寞,荆渡家世好,样貌好,学习也好,几乎找不出什么缺点,没人会不喜欢,包括他也是。
而卫家自小培养他就是为了讨好这位荆家的继承人,促成两家联姻。
聆雾:“所以你还跟我坐在同一间教室?”
卫染叙琢磨了几秒,才明白过来聆雾这是拐着弯骂他成绩不好呢。
他脸色阴郁:“那又怎么样?”
“反正我们两家快联姻了,家族的利益绑在一起,更多的就不是喜欢了,金钱权势比爱情更加天长地久。”
“是吗?”聆雾侧过身子,将脸面朝卫染叙,像在阐述一个事实:“那就提前恭喜你们了。”
卫染叙:“?”
这是对待情敌的态度吗?
还是说聆雾真的不喜欢荆渡,是他情报有误。
没等他再问,监考老师分发试卷了。
卫染叙将卷子拿到手,粗略看了几眼,觉得没意思,趴在桌面睡觉,过了半小时后,又百无聊赖转起笔来。
他视线瞥到前面的聆雾在动笔书写,鼻腔里更是溢出一丝讥诮的笑。
都是学渣。
装什么呢?
他将草稿纸撕下来,团成纸球朝聆雾后背扔,纸球弹到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啪嗒!”
“啪嗒!”
这一幕被后排的谢卿歌看在眼里。
卫染叙这个人出生豪门,被娇惯着长大,越是得不到的就越要得到,相当叛逆.....
他不厌其烦的一遍遍骚扰聆雾。
聆雾就像一座沉闷的山,迎接盘旋不止的飞鸟和一树枯荣,是那么波澜不惊的。
卫染叙又踢了两脚他的凳子。
“呲——”
凳子摩擦在地面的声音。
聆雾“噌”的站起身,漂亮的脸居高临下冷冷拂了他一眼,两片优美的唇瓣吐出两个字眼:“有病。”
卫染叙眼底显然有些不可思议,在他刻板印象里聆雾就是泡在书香气里长大的,儒雅斯文,光风霁月,毕竟那张脸就是这么肤浅的告诉他的。
可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聆雾骂他有病。
第一反应不是生气。
好玩,这可太好玩了。
聆雾拿起桌上的三张试卷,走到讲台上递给监考老师,语气恢复了平静随和:“老师,我要提前交卷。”
监考老师看了眼时钟:“现在才9:40,同学你确定要交卷吗?”
聆雾:“确定。”
监考老师也不再拦,只当他是混日子的学渣,只等着毕业后送出国深造,叹了口气后就放行了。
卫染叙见他要走,嚷嚷了两声:“别走啊小同桌,再骂两声来听听!”
聆雾头也没回出了教室门。
卫染叙愤懑地狠踹了脚他的凳子。
聆雾,你狂什么?
父亲不闻不问,弟弟又看你不顺眼,整天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的模样给谁看?
放学弄不死你。
“哐当!”
周围埋头答题的考生抬头,卫染叙吼了句:“妈的,看什么看?!”
“热闹是那么好看的吗?”
众人见是卫家少爷,自觉低头,惹不起。
“惹不起惹不起......”
“别看了,快答题吧。”
“都别看了。”
“.......”
聆雾出了F班,学院里因着考试的缘故,空荡荡的格外很宁静,一泓池水犹如明镜,镶嵌在葳蕤的草木间,欧式古堡就静谧的坐落在花园里,显得冷冷萋萋。
他在学院内漫无目的穿梭着。
推开天台的门。
“吱呀!”
天台上放了架缠着白蔷薇花的木秋千,和白色的钢琴,往往有不少学生会在静谧的午后来到这里演奏钢琴。
聆雾坐在钢琴前,指尖熟练的弹奏着《月光奏鸣曲》,少年低垂着眼睫,侧脸白皙好看,柔软的发丝被风轻轻拂动,身上隐约带着忧郁的气质。
旋律悠扬而深邃,带有宁静中的思考和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