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妈的不为儿子,还为谁呢?”邹清没有回避,直视顾天明,笑意温婉,“擎川原是顾家第一继承人,眼下你剥了他的权,削了他的势,再加上他性命垂危,再想继承家业我看是难。晋玄也是你儿子,来日必定是他继承家业,既然如此,你何不现在就把他推了去,叫众人知道晋玄将是顾家唯一继承人!”
“你当我死了?”顾天明语气有几分不悦。
纵然之前与顾擎川没有走到水火之地,他也没有放权,幕后操控。更别说顾晋玄的资智根本比不上顾擎川。这个时候把顾晋玄推出去,时机不成熟。况且他习惯了享受权势带来的尊荣,若放了权,他还剩下什么?
他生气了,邹清看得出来,她笑笑,“那就当我没提过。”
“哼!”顾天明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邹清依旧站在窗前,望着墨盘色的天空,微笑流泪。
次日大清早,天空飘起细碎的雪花。
顾天明用完早餐,便要出门。
“天明……”邹清唤住他。
他回头,眉微皱,显得有几分不耐烦。
“天气不好,小心开车。”她叮咛道,唇边绽着温婉的笑。
顾天明未理,接过佣人递来的大衣,穿上,离开。
人走,邹清脸上神情悉数敛去,她坐在位上,目光发直盯着盘里的食物。
“太太,需要为你添些热茶吗?”佣人问。
“下去……”邹清神情死灰一般,突然,她跟疯了似地暴吼,一把扫落餐桌上的盘子,“你们都给我走,给我走……”
在这个家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外人看来荣光无限,其实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过得有多空虚。她甚至不太敢和佣人对视,因为她怕从佣人眼睛里看同情。
只是不会了,往后她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向丈夫摇尾气乞怜的如同狗一般活着,她再也不会了!
“哈哈哈……”她仰头,疯狂地笑,泪水却从眼角疯狂滚落。
佣人被吓到,纷纷退开。
一个钟后,邹清接到电话,“顾先生遭遇车祸,生死不明,请赶紧到市一医院。”
缓缓,邹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车祸可真是个好东西!
雪天路滑,顾天明驾驶的车辆行驶在下坡路段,迎面有车疾驰逆行,导致顾天明的车连车带人在山路上翻滚好几圈,汽油漏了出来,轰隆一声车子像火球一样燃烧。
顾晋玄跟邹清赶到医院,手术中三个红字红透了顾晋玄的眼。
“咱们家这是怎么了?大哥遭遇车祸,如今爸也遭遇车祸……”他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垂着头,整个人显得特别落魄悲痛。
邹清和孙山对视一眼,邹清也佯装丢了魂,呆呆坐着,目光涣散。
孙山拍了拍顾晋玄的后背,道,“晋玄,如今顾家就你一个男人,你可不能倒下!你身后还有你妈,还有老夫人,你得为她们着想。”
“妈……”闻言,顾晋玄看身侧的母亲,“没事,相信爸,他一定会挺过去,有我陪你!”
“晋玄……”邹清扑在儿子怀里,失声痛哭。
顾天明,你最好别再醒来,这样走了,对大家都是解脱。
顾家大宅
老夫人在佣人的搀扶下走出房间,偌大的屋子寂静无声,透着一种别样的荒凉和冷寂,跟置身坟墓一般。冷飕飕的风穿过窗,老太太浑身一个激灵——
“阿清呢?”她眼睛半睁半眯,看身侧的佣人。
佣人还不知道顾家已经天翻地覆,平静地说,“太太接完一个电话就出去了。也没说去哪里。”
“哎……”老太太摇头,“好好的一个家,原本应该热热闹闹的,这会儿躺下的躺下,离开的离开,这么大的屋子就我一个人,我还不如去地上找老头子,寂寞的时候还有个伴说说话。”
“老太太,这话你可千万别提,主子们听了该会伤心了。再说不是还有我们陪着你么?你有想什么想聊的,咱们都陪着……”佣人生怕老太太想不开,心理负担重,承受不住而真的倒下去。
老太太一个劲叹气,她想要的温暖和睦,这群下人给不了她!
“之前若非还会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可如今她也不来了……”
佣人默默听着,不敢作声。大少爷都结婚了,李小姐还来献什么殷情呢?没必要了。
“这天怎么这么冷呢?”老太太止不住哆嗦,骨头缝都浸着冷意。
屋子里是开着暖气的,但老太太说冷,佣人也只好说,“我回房间替你拿条被子出来。”
“去吧……”老太太摆摆手,靠坐在沙发里,阖上眼睛。
明明刚从床上起来,可这么片刻功夫,她又困了?眼睛睁不开,但睡又睡不着,脑子昏沉沉的,年青时候的事跟跑马灯样,不由自主就浮现出来。
——
医院内,经过抢救,顾天明的命捡回来了,但他已被烧得面目全非,人也陷入重度昏迷,一直在重症监护室待着。
公司不能无主,顾晋玄回去主持大局。
邹清跟孙山站在监护室外,透过一扇明亮的玻璃窗看里面床上那个满身插着管子,被医疗器械包围的男人。
“他能醒过来吗?”邹清问。
“难说!不过就算醒来,也是废人一个。这段时间足够我们把晋玄推上去,拿到顾家产业,顾天明时代,已经过去!”孙山目光泛着寒光,略带兴奋,嘴角的笑翘出诡异的弧度。
邹清冷冷看着顾天明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眼睛热热的。
“山哥,晋玄的往后就靠你了……”
孙山笑,“放心,我儿子,我一定给他最好的!”
——
同一时间,筱歌醒来。
由于烧伤的位置在后背,她只能趴着,声带在大火中也受到影响,说话里声音嘶哑,很难听。
墨少倾过来,对筱歌说,“如今你要好好休息,若不然擎川醒来看见你为了他受这么多罪,又反复折腾,他会揍我!”
护士又来说筱歌要去看擎川,墨少倾知道拖不下去了,只能过来,亲自和她说。
“少倾,你告诉我,擎川他现在到底如何了?我不相信顾天明真有心替他治疗,他一定别有动机!”筱歌很着急,说话里扯着背后的伤,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