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男孩没有回头,就当是她认错了吧。
那样的话,洛莹便只好转身,另谋出路了。
毕竟季蝶衣师兄不可能是洛莹的心劫。
可男孩居然真的停了下来,并且缓缓朝着洛莹转过身来。
男孩露出那张与洛莹记忆中充满了神似的清秀面容,阴柔近乎娇丽,肌肤洁白若雪,却白得干净、白得耀眼。
至于他的那双眸子,更是顾盼神飞、勾人心魄,若星辰般璀璨夺目。
洛莹居然在这一霎,被一名年纪轻轻的小男孩给迷得移不开眼。
回过神来后的少女羞窘不已。
这对吗?这不对吧?
还是说,这也算是“人之常情”?
仿佛是季蝶衣化作的幼年男孩在此刻浅浅一笑,朝着洛莹递去了自己手中的冰糖葫芦。
最后的一颗,最大最红,也最甜。
同时两人之间的距离,莫名缩短到咫尺远近。
“啊……”
洛莹有些呆呆的,但还是伸出手接过了季蝶衣手中的糖葫芦。
当二者的指尖在不经意的传递间相触的刹那。
仿佛天旋地转,周围的景象在洛莹的余光中迅速堆砌,雕刻出了一副凡间市集的热闹场景。
洛莹与季蝶衣仿佛不是在心劫幻境之中,而是在这座宛若真实存在的凡人集市中相遇。
“!?”
对此感到震惊无比的洛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却见年幼的季蝶衣眸光清凉,悄然抬起右手一根纤细的指头,比在了嫣红玉润的唇珠前。
做出“嘘”的手势。
洛莹瞬间睁大了眼睛,连连点头。
这个手势的意思,洛莹再清楚明白不过。
她也当即抬起没有握着糖葫芦的另一只手,捂在了嘴巴前。
但她更吃惊的,其实是季蝶衣这个手势以及他那道似水温柔眼光传递出的隐藏含义。
那便是,季蝶衣师兄和洛莹上次帮助的白烬师兄不同。
他似乎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位于心劫幻境之中,没有迷失自我。
这就很惊人了。
因为按理说,意识清楚且理智的修士,是不会陷入心劫之中的。
而季蝶衣师兄显然符合这一类的条件,但他仍旧陷入其中。
难不成是心甘情愿?
当然,洛莹也别一百步说五十步了。
她不一样清醒得很,可连自己心劫的成因都找不出来,还不如甘心陷入幻境的蝶衣师兄呢。
别告诉洛莹,她的心劫就是“黑”!
仿佛笼罩整个世界的黑暗!
无奈地摇了摇头,洛莹化悲愤为食欲,将师兄递来的最后一颗糖葫芦上的山楂,一口咬进了嘴巴里。
将小脸塞得鼓鼓囊囊的,像只贪吃的小仓鼠似的。
她也渐渐琢磨过味儿来。
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碰到蝶衣师兄,并且进入到他的心劫幻境,也就是这座凡间的城镇了。
是因为她与季蝶衣很巧合地同时承受着心劫的考验。
这时通过一定程度上的接触,便可以让彼此产生交流的空间。
反正洛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自己的心劫该如何化解。
不如干脆跟在蝶衣师兄的身边,当个小跟班,抄抄师兄……的心得!
别看蝶衣师兄变得年幼了许多,可在洛莹的眼里,他还是那样的值得信赖与依靠!
该少的一个没少,还多添了一分让人心动的娇小可爱!
少女可没有忘记,蝶衣师兄在藏宝山中力挽狂澜时带给她的振奋与激动。
恐怕未来,她也不会忘记年幼的蝶衣师兄将她的心肠都给软化的这一天吧。
季蝶衣在市集中自顾自地向前走着,仿佛知晓目的地在何方似的。
而洛莹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因为她发现,周围的人好像看不见她,只有蝶衣师兄能够看见。
但她也不能因此而放肆,否则影响了师兄渡过心劫就不太好了。
蝶衣师兄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让她安静。
出了市集,季蝶衣穿街过巷,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前。
从里面传出一道道的鞭声,和少年有气无力的哀呻,还有一名少女跪地的哀求。
“师傅!求您、求您别打了!”
“师兄们一定会将小师弟给找回来的!”
“您再打下去,多秋该被打死了!”
“打死也是活该!你这个孽畜,若是蝶衣因此有了什么闪失……”
被称作师傅的男人声音略显苍老,夹杂着颤抖,不敢再多道下去。
别说作为当事人的季蝶衣了。
就是洛莹在旁听着这一切,心头也很不是滋味。
这事情的经过倒是不难听出。
似乎是那名叫做“多秋”的少年,在将蝶衣师兄带出去的时候,不小心让他走丢了。
故此才得到了师傅的严厉责罚。
洛莹顺着半开的院门向内望去,只见院子里净是些操练用的道具,以及拿晾衣绳披挂晾晒的各色戏服。
看样子,这是个凡间以唱戏卖艺为生的戏班子。
那位师傅,应当便是这个戏班子里的班主了。
对此,洛莹倒是并无意外。
不如说,倘若季蝶衣师兄不是出身于戏曲世家或者戏班子里,她才感到奇怪呢。
就在这时,那名女声再度响起,用惊喜又庆幸不已的语气。
“师傅!师傅!是师弟回来了!”
她瞧见了门外的季蝶衣。
季蝶衣亦瞧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