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啊……头好疼。”
次日一早，魏贤摇了摇昏沉的脑袋，从炕上爬了起来。
“给我倒杯水。”
昨天晚上，魏贤心里有事，再加上楚泽一个劲儿的劝酒，那一瓶老龙口，大半都进了魏贤的肚子。
以至于这个时候，魏贤还以为是在自己家呢。
“起来了。”
话音刚落，魏贤一个激灵，连忙从炕上爬了起来。在看清说话的是楚泽后，这才平静下来。
“楚叔，是你啊！”
说着话，四下环顾了一圈儿，这才发现自己是在楚泽家。
“我怎么在你家？”
楚泽早就醒了，醒过来之后就盘腿坐在炕上，一直盯着魏贤看。
“你小子昨天晚上把我的酒都喝了，怎么拦都拦不住。喝醉了倒头就睡，怎么叫都叫不醒。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在我这儿！”
经过楚泽这么一提醒，魏贤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一时间只觉得脸上火热，连忙朝楚泽道歉。
“不好意思啊楚叔。”
说着，魏贤就要下炕。
就在这时，楚泽开口道：
“魏贤啊，你还记得你昨天晚上说过的话吗？”
魏贤微微一愣。
“我说啥了？”
“你说你要杀人。”
魏贤虽然忘了昨天晚上有没有说过这话，但要杀了那个姓贺的，的确是他心里的想法。
这种最隐秘的心思被人当面戳破，让魏贤不自觉的笑了两声。
“楚叔，你、你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想杀人呢？”
“孩子啊，昨天晚上你什么都和我说了。叔也是个男人，叔能理解你，但凡是个男人遇到这事儿，都忍不了。”
楚泽说着，从炕上下来，走到魏贤身前，双手握住魏贤的手。
“孩子啊，你还年轻，你要是杀了人你这辈子不就毁了吗？”
魏贤看着楚泽一脸关切的样子，难掩心中的委屈。
“叔，我……”
楚泽没让魏贤把话说下去，捡着昨天晚上没吃完的剩菜吃了两口，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将他被鬼子抓走的那两天所经历的一切，全都讲给了魏贤听。
说到最后，楚泽长叹了一口气。
“叔被鬼子下了药，染了毒瘾，是活不长了！老伴和儿子又都不在了，叔现在就担心最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说到这时，楚泽一脸恳切的看着魏贤。
“叔看你这孩子还不错，只要你到时候给叔哭两嗓子，送叔最后一程。
叔的这三间房子全都送你，还可以帮你杀了那个姓贺的！”
楚泽此话一出，魏贤的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叔，你……”
张了张嘴，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楚泽是怎么被鬼子抓走的，又是怎么被放回来的，利存里四号院的人都知道。
从楚泽被放回来的这段日子，院里的人明面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暗地里说什么的都有。
都说楚泽是汉奸，是特务……总归没有一句好话。
但院里的人只看到楚泽被鬼子抓走，过了两天又被放了回来，还有人帮他修补破损的房子。
没人知道，楚泽在鬼子那里经历了怎样的折磨。
如今听楚泽说，他被鬼子下了药，活不长了，康贤只觉得一阵心疼。
当即做出了抉择。
“叔，你就放心好了，这段日子我一定像伺候我爹一样伺候你。”
见魏贤答应了下来，楚泽打开了炕柜的一个抽屉，从中拿出了装着白面儿的小玻璃瓶。
将玻璃瓶摆在了炕桌上。
“这个东西叫白面儿，是个比大烟还厉害的东西，人只要粘上了这个，就比死还要难受。
如今只有鬼子才有白面儿，如果你能把白面儿下到那个姓贺的烟里，让他染上毒瘾，这比杀了他还能让他难受。”
看着楚泽手里的小玻璃瓶，魏贤眼前一亮。如此一来，又有谁能想到是他给贺建峰下的毒呢？
“这个东西真有那么厉害？”
就在魏贤伸手要拿小玻璃瓶的时候，楚泽抢先一步将小玻璃瓶拿在了手中。
“叔？你这是……”
“傻孩子，现在谁都知道你恨那个姓贺的，你现在下手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的死和你有关系吗？”
魏贤原以为终于有机会报复贺建峰了，不想刚下定决心就被楚泽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满心热切瞬间被浇灭。
“那我该咋办？”
楚泽伸手摸了摸魏贤的脑袋，就像老父亲摸儿子一般。
“咱爷俩要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你全身而退的时机。你要是被抓了，谁送我最后一程啊？”
见楚泽如此说，魏贤点了点头。
“叔，我听你的。”
楚泽欣慰的点了点头，这才慢慢的说了起来。
“你听我说，等下你回去之后，你就管王平儿要钱花。王平儿要是没有，你就让她管姓贺的要。
拿了钱之后，你就出去买好吃的，尽可能把钱都花了。当然也别真的都花了，你自己悄悄留下一点。
另外，你再给姓贺的准备一些酒、香烟、花生、瓜子，记住了，这些东西都要好的，千万不能糊弄……
还有，下次姓贺的再来，让你出去守门的时候你也别闲着，或者去酒馆叫几个小菜，或者去熟食店买点熟食……”
魏贤越听越迷糊。
他虽然挣的不多，没去过暗门子，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楚泽让他干的这些事，跟暗门子里的龟公有什么区别？
不禁发问了。
“叔，你让我干的这些，跟暗门子里的龟公有啥区别？
现在是王平给我带绿帽，我要是真这么干了，那不是自己给自己带绿帽吗？”
魏贤说的不假，但这就是楚泽要达到的目的。
“魏贤啊，大丈夫要能别人所不能，忍别人所不能忍。你要是连个绿帽都忍不了，又何谈报仇呢？”
被楚泽这么一说，魏贤陷入了沉默。
楚泽看着，倒也不催。
半晌后，魏贤抬起头来，目光炯炯。
“嗯！我要报仇，我能忍！”
见魏贤如此，楚泽满意的点了点头。
“等到院里的人都认为，你是龟公的时候，就是咱爷们动手的时候。但你放心，这一天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就在二人将一切都商量妥当了，楚泽从炕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盘的油亮的葫芦。
葫芦不大，一只手便握的过来，是个随手赏玩的手把件。
“魏贤啊，你再帮叔办件事。这两天你出去的时候，帮我把这个东西交给泰和里，老严山货铺的掌柜。”
魏贤接过葫芦，左右看了一下，见葫芦口有条缝，便想将塞子拔下来，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大葫芦开口装东西的常见，这种小葫芦开口的，还是头一次见。
楚泽连忙将魏贤拦住。
“别看，记住了，千万别打开看。”
葫芦里面装着的，正是他要向组织传递的，请求组织将他除奸的计划。
让魏贤替去送信，这就是楚泽想了半晚上的破局之法。虽然他只是个普通的百姓，没有半点革命的心思。
但，这也是楚泽唯一能向外传递消息的渠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