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棠咬牙,抓着匕首朝他的肩膀狠狠刺了下去,噗呲一声。

    尖锐的利刃深深扎进肩胛。

    郁棠握着匕首,嘴角紧抿,压抑了三年的隐忍和恨意,于这一切尽数发泄出来,她握着匕首的手紧得有些发颤。

    她曾经确实喜欢过这个人,虽然她觉得自己很贱,怎么会喜欢上殷朝的敌人?苍梧不但是殷朝的敌人,更是东澜人人畏惧的权臣,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冷酷煞神。

    曾经她也恨过他,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剁成一块块。

    而如今,她竟无法分辨自己对他是恨是爱,还是爱恨交加。

    鲜血从匕首插进去的地方一点点渗了出来,染红了他的白色里衣,郁棠看着那鲜红的血液,心头冒出一种奇异的快感。

    嗜血的快感。

    她像是终于扳回一城似的,居高临下望着躺在床上的苍梧:“疼吗?”

    苍梧瞥了一眼伤口处,随即缓缓点头:“自然是疼的。”

    可他的表情不像。

    郁棠盯着他的伤处看了良久,然后狠狠拔出匕首。

    鲜血就这么溅到了她的脸上。

    郁棠心头积聚已久的郁气仿佛得到了一个宣泄,虽然这一刀远远抵不上她曾经所受的苦,但……

    郁棠怔了片刻,转身往门外走去,喊阿蓝进来,命她去请个大夫过来。

    阿蓝看到她脸上的血,先是一惊,随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及时吞回想说的话,领命而去。

    郁棠独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任由夜风拂面,催促她纷乱的思绪。

    须臾,她转身回到内室,把沾血的匕首扔在桌上,在桌前坐下来,盯着桌上的茶壶茶盏发呆。

    以前在东澜时她也常常这么坐着发呆,她告诉自己不能恨,不该恨,因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她的父皇。

    如果不是父皇总是猜忌,杀光了殷朝能征善战的武将,她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

    自古以来弱国被欺负是常态。

    她在东澜所遭遇的,其实比她想象中的处境要好很多——在她初到东澜,第一次被东澜那么多权贵戏耍羞辱时,她以为她真的会沦为所有人的玩物。

    可即便那个时候,她也不曾恨过。

    一个人绝望到不想活下去的时候,其实是恨不起来的,没有力气去恨,她只想活着回到殷朝,最后看一眼她的父皇,母妃,太后,后宫嫔妃和兄弟姐妹们。

    然后她就应该去死了。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恨的?又从什么时候打消了寻死的念头?

    她有了孩子,生了希望,又希望破灭的时候,心里生出了恨。

    她在摄政王府看到自己的画像,而这幅画像早在殷朝战败之际,就被送到东澜权贵手里的时候,她心里恨意加深。

    她曾经喜欢过的人,亲手把她的画像交给了敌国的将领——不管这幅画像有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都无法改变他那薄情下作、贪生怕死的行为。

    郁棠回想着刚回到殷朝那一天。

    没有一个人迎接她的归来。

    她像是被父母丢弃然后又自己找到家归来的弃儿,孤单地进宫,跟久违的亲人们见了面,面对着四面八方的冷漠和轻视,鄙夷和冷眼。

    直到那一刻,她心头的恨意抵达沸点。

    她不想再忍了,也不想再寻死。

    她只想亲手毁灭这个肮脏的皇朝,亲手送那些高高在上又毫无怜悯之心的亲人们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