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占星阁。
一身黑云纹龙袍的年轻帝王,跪坐在数丈高的灵台前,双手交叠向上,眼眸微闭,诚心祈祷。
大法师预酰身着道袍,手执拂尘,在梁衍跪坐的七星阵中章法踏步,嘴里念念有词。
半响后,梁衍微微睁开眼睛,望着额头上已经是一片细汗的预酰,开口询问:“大法师,天象可有结论?”
预酰挥动拂尘,深息收工,缓缓睁开双眸,眼神晦暗不明。
他似乎连缓了几口气,才俯身朝梁衍道:“皇上,天象显示,西北方位,有宸星入侵,帝业恐生变故。”
梁衍瞳孔急剧微缩,但表情并未显出任何异动。
他今日命预酰开坛设法,原是向上天问卦,太后病体何时能愈?
却没想到,天象会做出此种回应。
他已经在这九五之尊高位上坐了十一年,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青涩懵懂,遇事便会方寸大乱的少年了。
从容起身,向神灵台龛庄重行礼过后,才睨了预酰一眼。
“法师可有化解之法?”
预酰表情颇为凝重。
侍驾多年,他也熟知帝王脾性,直言道:“除非找到刺激太后病逝沉疴之人,预伏杀之,否则别无他法。”
梁衍眼神凌冽:“此事与太后病体也有关联?”
预酰躬身:“皇上原本就是为太后祈福而来,而天象不会无缘故显示异象,
所以山人大胆推测,这便是上天垂怜皇上的一片孝心,这才预先示警,
还望皇上把握良机,早除内患。”
梁衍又扫了眼前人,对这位大法师,他还是比较信任的。
“法师辛苦,朕已知晓。”
邵阮阮在殿外已经等候了半个时辰,见梁衍出来,忙娉婷淼淼上前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
梁衍心中有些烦躁,见了她,也没有换上一副好脸色。
只停步问道:“贵妃来了,可有何事?”
邵阮阮心头微微有些失望,仍然面色不改,恭顺道:“太后已经醒了,说想见皇上,特命臣妾过来请。”
梁衍眸色一变,到嘴里那句“为何不早说”还是咽了回去。
脚步加快,往慈安殿而去。
邵阮阮还站在台阶之上,望着梁衍的背影直发呆。
身后预酰缓步走上前来,在与邵阮阮只错了一肩的地方停下。
“预酰,你说皇上这些年,是不是对本宫越来越敷衍了?”
预酰躬身,表情是十足的虔诚。
“贵妃娘娘国色天香,十年来一直宠冠六宫,无人能敌。”
邵阮阮脸上的落寞,并没有因为预酰的恭维而消解分毫。
“可是这些年来,新进宫的美人也越来越多,皇上已经不大来本宫这了。
就连如今专程来见他一面,也是说不上两句话就走。”
她转头过来,一双美眸含泪欲泣:“是不是本宫做得不够好?”
预酰见美人梨花落泪,一颗心都要跟着揪起来。
他收起那种熟悉的不安的心思,百般眷念的凝望着她。
“贵妃娘娘仁德孝慈,对皇上和太后都是细心备至,从无有过半点疏漏,
六宫之中,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比贵妃娘娘做得更好了。”
邵阮阮抬手抹了抹眼泪,勉强笑道:“多谢你,这些年在宫中,也多亏有你。”
预酰心扑通扑通的跳着,深情款款的望着这个他始终可望而不可即的女人。
没有任何时候能比现在,都更想将她揽入怀中。
在男人即将控制不住自己之前,邵阮阮恰到好处成功抽身。
转身行了两步路后,她仍然微笑回头,朝他美眸一笑。
这笑容落在他眼里,便是颠倒众生,直叫他神魂错位。
她已经坐进了凤辇,预酰还站在原地痴痴望着。
预酰没有看到的是,在邵阮阮转身时,她眼中的楚楚可怜,已经迅速换成一片漠然冷绝。
慈安殿。
邵阮阮进殿时,耳边传来一阵母慈子孝的天伦之乐。
梁衍坐在床边,紧握着母亲的手,俊朗眉眼里的笑意就没有淡过。
“母后昏迷了这几日,儿臣整日忧心忡忡,一直无暇理政。
原本还想着明日要去天坛为母后祈福,可算神明保佑,母后吉人自有天相,身体终于康泰了。”
太后大病初愈,脸色稍显苍白消瘦,但却笑得十分宽慰。
闻言,将梁衍的手又握得紧了紧,笑着道:“叫皇帝费心了,哀家这身子再怎么要紧,也不能耽搁你处理国事,你可须知先后轻重才行。”
梁衍不走心的连连应着,接过宫女奉上来的汤药,十分殷勤的亲自给太后喂侍。
太后眼角看到邵阮阮来了,便笑着道:“贵妃来了,快坐吧,不用拘着礼了。”
邵阮阮仍旧坚持行过礼,才款款坐下。
太后笑着道:“这些日子,也多亏了她衣不解带的照顾哀家,哀家醒来都听宫人们说了,这孩子,很有孝心呢。”
见母亲如此说,梁衍不免又朝邵阮阮气了两句。
邵阮阮面上笑着自谦,心里却依旧不大痛快。
若不是她人已经站在面前了,太后想必是不会在皇上面前替她美言的吧?
两人一同陪太后又说了会话,太后脸上疲惫越显,邵阮阮便主动告退,太后又让梁衍与她一同走了。
出了慈安宫,梁衍低声问她:“太后生病的缘由查到了吗?”
邵阮阮抬头望了望他伟岸的背影,连忙答道:“回皇上,臣妾盘问了整个慈安殿内的宫人,太后生病之前,并无人敢僭越。”
梁衍神色很明显有些不满:“太后这病来得蹊跷,定是有人刻意为之,贵妃若是事情太忙,朕可让贤妃从旁协助你。”
邵阮阮心头警铃大作。
贤妃是武靖侯之女,出身将门,生得貌美多姿,英姿飒爽。
三年前进宫之后便一直很得宠,年年都有晋封,如今已经是高居贤妃之位,与她就只差一步之遥了。
她连忙跪地请罪:“皇上息怒,都是臣妾无用。”
梁衍并不做声,但也没去看她,更像是默认了她的话。
邵阮阮紧咬嘴唇,抬眸道:“其实臣妾这些日子,也并非一点蛛丝马迹没查出来,只是事涉前殿朝臣,才不敢轻易断言。”
梁衍眼神直扫向她,警惕的问:“何人?”
邵阮阮:“太后生病当天,曾有外男进宫拜见,便是祁国公府的大公子,温庭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