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转过身,见来者身穿飞鱼服,腰间挂着北镇抚司的牌子。
“锦衣卫!”
陈良心下一惊,在朝为官,若是被锦衣卫传唤,那必然有大事。
“二位大人,你们搞错了吧?”
韩克忠正要上前询问,却被陈良拦了下来。
只见陈良轻微摇了摇头。
“我跟你们走。”
看着陈良离去的背影,韩克忠眉头紧皱。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搭在韩克忠肩膀上。
“以后还是跟陈良保持些距离吧,这小子太能惹事了。”
“韩大人,您怎么来了?”
来者正是左佥都御史。
“查的那些人现在有了新的进展,赶紧回都察院。”
“之前陈良在朝堂上当众与陛下争论,若不是太子,他已经没命了。”
“我知道你和他的关系,但正因为如此,你更要和他保持距离。”
“不然将来惹出祸端,连累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我这么说是为了你好,你自己仔细想想吧。”
说完之后,对方便离开了。
韩克忠眼眸低垂,似是在挣扎一般。
……
与此同时,北镇抚司。
“不知二位寻我何事?”
路上,陈良不免开口问道。
虽然自己没有过错,但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若北镇抚司当真要处理自己,他们可以找到一万个罪名,随意选一个安在自己身上。
但二人并未回话,只是自顾自的往前走。
自己也并没有被押着。
北镇抚司内四周昏暗,只有透过窗户射进来一缕阳光。
墙壁,地上的石砖皆是灰色,几人前进的脚步声清晰入耳。
压抑的情绪笼罩陈良心头。
走至深处,只见一个人影坐在椅子上。
“陈良已带到。”
只见那人挥手,两名锦衣卫立刻退了下去。
半晌,黑影中的那人叹了口气。
“年后不过一月,京城便出现在贪污事件。”
“咱派锦衣卫去抓人,有人甚至直接自杀,咱什么都问不出来!”
听着这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陈良心中一凛。
那人不是朱元璋还能是谁?
但陈良并未慌乱,依旧站直身体。
“不知陛下找我何事?又为何要在这北镇抚司之中相见?”
朱元璋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呵呵一笑。
“见咱不跪,陈良,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光凭这一条,咱就可以砍了你!”
谁知陈良毫不畏惧,淡声道:“陛下若是要杀我,有一万个理由。”
“你仗着太子信任你,以为咱不敢杀你吗?”
朱元璋走至陈良面前,二人四目相对。
“不是不敢,而是不会。”
“陛下选在这么个地方召我前来,必有要事。”
“若是要杀我,直接命锦衣卫将我押入诏狱不就好了?”
听闻此言,朱元璋呵呵一笑。
“看样子,你还没有到把咱放在眼里的地步。”
“臣不敢。”
“行了,咱让锦衣卫带你来这,确实有要事。”
“你说的不错,贪官越来越多,朝廷的刀快,但再快也杀不完。”
“咱杀了这么多人,贪官却是越杀越多。”
陈良点了点头。
“陛下,臣不止一次说过其中缘由,奈何陛下不听,臣也无可奈何。”
“臣知陛下将所有官员的俸禄算的一清二楚,若是一人之用足矣。”
“但当朝官员每个人都要养一大家子人,如何足够?”
“若都似陈良这般孑然一身,自然无所顾忌。”
“不够养家,他们便只有贪,只有巧取豪夺,期望不被陛下发现。”
朱元璋沉思片刻,道:“难不成,他们就不怕被咱发现后诛了九族?”
“晚死好过早死,况且还不一定会被陛下发现。”
“对比之下,伸手自然要容易些。”
“况且各位大臣也都算过了,明朝官员的俸禄比历朝以来都要低。”
“臣当初在朝堂上直言不讳,正是为了大明朝的百姓。”
“说到底,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陛下可重新计算。”
“由一个人的支出算成一家人的支出,这样一来境况便会好些。”
朱元璋沉默片刻,随即叹了口气。
“就没有什么根治的办法吗?”
“陛下,人心难测,无法根治。”
“对那些贪心不足者,只有杀。”
陈良一番话令朱元璋低头沉思。
随即,他一摆手。
“把陈良带走,以后没有咱的命令,不要轻易去打扰他。”
那两名锦衣卫再度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看着陈良离去的背影,朱元璋对一旁的身影道:“看到了吧?”
那道身影微微叹了口气,随即走至亮光下,正是朱标。
父子二人一明一暗,形成鲜明对比。
“父皇,陈良所言极是啊,并且儿臣猜测,他还有话想说,只是不能说。”
朱元璋目光一凝,道:“什么话?”
“父皇,诸位皇子封了王爷,父皇给予他们自己铸钱的权利。”
“儿臣曾听人说,照这么下去,朱家早晚得把大明朝给撑爆了。”
此话一出,朱元璋顿时大怒。
“哪个王八蛋如此大逆不道!咱要砍了他的头!”
“父皇息怒!儿臣不过听说,但是所言不无道理啊!”
“父皇,您想要大明朝能传承至千秋万代,但自古以来,王朝莫过三百年者。”
“即便如大汉王朝,中间也有王莽篡逆,以至割裂。”
“若非汉光武帝,汉朝不过二百年便灭亡。”
“父皇应当从各朝各代中吸取教训才是。”
“各皇子的地位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将来他们权利太大,难不成您想要儿子削藩吗!”
朱元璋浑身一震,目光直视朱标。
“你说什么?”
“那可是你的亲兄弟!”
“父皇!李建成和李世民也是亲兄弟!”
“你!”
朱标不知从何处来的勇气,突然爆发,直言不讳。
朱元璋心中怒极,就在此时,朱标猛然咳嗽几声,整个人摇摇晃晃。
见状,朱元璋心中怒火顿时被浇灭一般。
“来人!搀扶太子回宫!”
两名锦衣卫立刻走了出来。
看着朱标离去的背影,朱元璋坐在椅子上扶着脑袋。
此时的他,无疑是痛苦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