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老宅。
晚饭后方震霆特意把方知许叫到书房。
他回来已经几天,父子俩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最后还是得他先拉下脸把方知许叫进书房,两个人才能聊几句。
方震霆身子骨硬朗,一贯白衬衣灰西裤的打扮,往楠木烟斗里塞着南方顶级的金丝烟丝,徐徐道:“孟家现在确实是在走下坡,但我们方家要信守承诺,不管她父亲那边有什么变化,婚事不会变。”
“你母亲上月回张家参加你表弟婚礼,西式婚礼有教父,你表弟西服革履,你表弟媳戴着钻石皇冠,一袭洁白婚纱切九层黑天鹅蛋糕,回张家老宅又换上中式服装,敬双方父母,彩礼横幅十米长,中西合璧的婚礼也不错,我让你母亲操持着,跟孟家的联姻规格绝对不能比这个规格低。”
方震霆意味深长的看了方知许一眼,挥了挥烟斗腾起的浓雾,“至于外面的,该断就抓紧断掉。”
方知许理了一下衣摆,“我母亲跟您说我外面有人?”
“你母亲误会你了?”
“那倒没有。”方知许没否认,“不过……一时半刻断不了。”
“女人而已,有什么断不了?”
方震霆压抑着怒火,磕了磕烟斗,“你当初去南航我就不同意,你以为南航就没有省政的勾心斗角,都是削尖了脑袋踩着别人往上爬的!一点点的污点都能被跟你作对的人放大几百倍,你以为你是南航总工程师就高枕无忧了,多少人想揪出你的错处把你狠狠踩下去!你是方家独子,恪尽守己是家训,稍有差池,对得起方家祖祖辈辈打下的基业吗!”
方知许扯了下领带,“我从小受父亲驯化,有一学一,有二学二,父亲都没做到的事,到我这就对不起列祖列宗了?”
方震霆气得手抖,“你、我就是吃过亏犯过错才用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你就是太顺遂,没栽过跟头,嚣张跋扈愚昧无知!”
方知许从书房出来时,方震霆的砚台砸在门框上,咣当一声,上好的砚台摔得稀碎。
方震霆动了气,方知许脸色也沉得要滴出墨来,方夫人在外面听见动静,忙进书房顺方震霆的毛。
方知许下了楼梯,方沛媛正坐在厅真皮沙发戴着耳机刷手机,方知许坐在她旁边时胸口还上下起伏着,他让保姆倒一杯水给他。
方沛媛则最近心情不错,她科研团队笔试成绩很好,这两天一直关注着江城大学的动态,她加入江城大学的校园论坛,已经做好去那里的准备。
方沛媛摘下耳机,“江城大学真漂亮,你看这雪景。”
方知许没什么耐心,对方沛媛关注的东西也丝毫不感兴趣,却在方沛媛凑到他眼前的一张照片上驻足几秒。
大雪纷飞的校园里,戴着白色羊毛围巾的短发女孩出现在照片1/16的一角,不容易发现的角落,照片拍下的瞬间,女孩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正看着镜头方向。
方知许神色紧绷的夺过方沛媛手机。
连带着挂在身上的耳机线,方沛媛被扯得耳朵一痛,“哥,你干嘛。”
方知许骨节均匀的手指向下翻动,陆续又看到食堂吃饭照片面对面的角度,虽然只有食物没有人,但看得出来是两双筷子,两个人在吃饭。
方知许一直看到这条帖子的最后,发布者叫萧喆。
他熄灭手机屏幕,一张脸阴郁得可怕。
……
赵柏潼第二天在技术人员的帮助下查到自己上交的试卷。
果然跟自己交的那一份不一样,面目全非,但要证明试卷被篡改,就要排查是否有黑攻击考试系统,可就算查出有黑攻击,能不能为她开绿灯重新让她答一份试卷还有待考量。毕竟其他人已经参加完考试,让赵柏潼二次答卷,有失公准。
赵柏潼很沮丧,她知道今年恐怕要错失加入穆时安团队的机会。
可黑为什么要攻击她的试卷?黑是谁?她一时没有答案。
江城的雪还没有停,寒风裹夹着雪花迎面扑过来,赵柏潼把脸缩在衣领里,站在公交站点订明天回南城的高铁。
萧喆从写字楼里追出来,双手插在灰色羽绒服里,“要去哪里,晚饭还没吃呢吧。”
赵柏潼说:“直接回酒店,晚饭不吃了,没什么胃口。”
萧喆说:“失去一次机会并不能代表什么,重要的是有重新再来的勇气。”
赵柏潼点点头,“我知道。”
萧喆看见她冻红的手指,站在风口方向为她挡风,他说:“你跟我来。”
写字楼后面是一条商业街,冬天黑天早,街边的路灯亮着,商贩的推车小摊也都点着灯,为寒冷的冬夜添加了一丝温暖。
商业街很热闹,年轻人居多,各色小吃冒着热腾腾的香气,赵柏潼一天没怎么吃东西,闻着香味儿,真有几分饿了。
萧喆看见不远处有卖烤红薯的摊子,跟赵柏潼说:“等我一下。”
赵柏潼等在原地,几分钟后,萧喆抱着两个红薯跑回来,他塞进赵柏潼手里,“先捂捂手。”
萧喆耳朵冻得通红,借着红薯的余温捂耳朵,“江城的红薯挺甜的,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买点带回酒店,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南城。”
赵柏潼觉得跟萧喆相处越来越自在,他是那种最开始让人觉得高冷,慢慢相处就融化自己温暖别人的人。
她不想太麻烦萧喆,“我吃红薯就行。”
她扒开红薯皮,露出软糯的瓤,红薯还冒着热气,她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就是有点烫牙,她吹了吹,又尝试咬一小口,尝到甜糯的味道。
赵柏潼笑了笑,“是挺甜的。”
萧喆因为看见她的笑容而翘起嘴角,他目光定格在她的唇边,“等一下。”
他抬起手,在靠近她脸颊时略有停顿,然后轻轻拂走粘在她唇下的红薯瓤,“有东西。”
赵柏潼在他刚刚触碰到的地方拍了拍,“还有吗?”
萧喆左右打量着,“没有了。”
不远处的红旗轿车,赫然是南城的车牌。
车里的男人把他们的举动尽收眼底。
方知许黑着脸,拨通赵柏潼的电话,待那头接通,他冷肃的声音说:“我下去,还是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