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不明所以啊。爷爷更是一脸懵。
奶奶同样愣住,一时间手足无措。
“娃娃开棺才会临盆,未到时辰就听见啼哭,那就不是人哭!”
“午时大阴,棺材里生了个鬼!”
老鳏夫这话,宛若平地一声惊雷。
等棺材被打开,果然,有个青沟子的娃儿,趴在我妈胸前喝死人奶!
那娃儿就是我了。
我妈双手环抱着我。
她浑身生满细密的白色绒毛。
手指甲却漆黑无比,得有小拇指一般长!
一双眼睛死不瞑目睁着,分外怨毒!
阳光,让绒毛冰雪消融。
我立即惨叫连连,皮肤飞速溃烂!
这一幕,吓坏了我爸,爷爷奶奶。
村民们幸灾乐祸,说:“人怎么会怕光,见不得光的,分明是鬼娃!”
老鳏夫大步踏前,脱下衣服,将我裹住后捞出棺材。
遮住光,我才止住哭声。
老鳏夫盯着爸,爷爷奶奶,冷厉道:“我不知道你们谁走漏了风声!娃儿算是被你们害惨了,没到时辰棺材就被挖开过一次,未吸够阴气,就冲了活人阳气,阴阳失衡!莲香只能给他喂死人奶,才能勉强保住他活到现在!”
“我放莲香头顶的镇印也不见了!那枚印可以隔绝母尸和子嗣的气息,否则即便能带娃儿回家,莲香晚上也会找上门来!”
我爸一脸沮丧错愕,再三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奶奶脸色煞白,说:“不能,不能啊……梁生诚心诚意悔过了……他还答应,以后会好好照顾弟弟……”
爷爷一耳光抽得奶奶瘫坐在地,破口大骂:“我打死你个不中用的妇人!”
事情,这才水落石出。
昨晚里奶奶起夜,陈梁生,就是哥哥,苦苦哀求奶奶靠近柴房。
奶奶去了后,哥哥不停道歉悔过,还问奶奶坟在哪儿,他要去磕头上香。
是他先前鬼迷心窍,才铸成大错。
他枉费陈家的养育之恩,辜负爸妈的心血倾注。
一命抵一命!他自己去坟头了断!
奶奶一个不忍心,就把葬坟养尸,棺生子的事儿说了。
她谅解了哥哥,说人死不能复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好好照顾弟弟,算是弥补过错。
愈说,奶奶愈是泪眼婆娑,她极力辩解:“梁生还说,他不会出门,等今天事情落地了,他才来坟前磕头。而且我也没有给梁生开柴房的锁,他出不来的,是不是别人害咱们家?对,一定是别人害了咱家!”
老鳏夫重重一跺脚,抱着我就往家里跑。
等回到我家时,柴房门开着,哥哥正蹲在门槛前,他手中握着个小布人。
布人上有我的生辰,还贴着一撮胎发。
钢针扎满布人,活像是个刺猬!
哥哥瞧见老鳏夫手里的我,他捧腹大笑,眼泪都要出来了。
随后,我爸,爷爷奶奶匆匆进了院子。
“我才是你儿子!他,鬼都不是!”哥哥瞪着我爸,一脸狞状。
“我打死你个心肠歹毒的杂种!”我爸抄起的是柴刀,当头要砍哥哥!
奶奶急了眼,一把扑在我爸身上,喊道:“天呐,你不能杀梁生啊!他也是你儿子!是我大孙子啊!”
哥哥却哭了,说:“他才是杂种,他死定了!你要是还杀我,你就彻底没了儿子,你会想明白的,我在村尾的火神庙里等你。”
语罢,哥哥将那布人扔在老鳏夫脚下,瞥我一眼,他便跑出家门。
奶奶推开我爸,急得直跺脚,赶紧追出去。
院里是一地鸡毛。老鳏夫捡起布人,如泄气皮球一般,说功亏一篑。
别说我不能见光,等到天黑,我妈就得来带我走,她却一样守不住我。
早在四十九天里,就有大仙儿等着了。
灰仙娶亲,狐嫁女,白仙施药,都是它们的手段!
它们想吃我肉,披我皮,瞒天过海,修成人形!
我爸是真养了只白眼狼,要将我害得身魂俱灭,鬼都当不成!
爷爷猛抽自己耳光,说妇道人家不懂事,把家里害苦了。
我爸苦苦哀求老鳏夫再想个办法,不能让莲香白死了,她受那么多苦,这对她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
这时,裹在衣服里的我,伸手去摸摸老鳏夫的脸,还揪了揪老鳏夫的胡子。
老鳏夫长叹一声,才说:“事已至此,只有最后一个法子了。”
“就让这娃娃,当我的女婿吧。”
老鳏夫有个女儿,死了很多年。
当他的女婿,就是结阴亲。
一纸婚约,落下我的名字,陈棺生。
婚约代替镇印,遮住我的气息,我妈找不到我!
那些仙家更不敢放肆!
只不过,我要遵循几个忌讳。
每逢亥时,要卯足全身力气抽打一个小人,打完才能睡觉。
睡觉时,鞋尖朝里对床,我必须抱着纸人入眠。
子时后天亮前不能出院门,即便是在院子里活动,都要穿上寿衣。
……
小伙伴们,能梦到各种“老师”,我梦里是个看不清模样的女人,就像是虚竹和梦姑。
上学要住校。
只要没在村子,我睡前就只需要打小人。
同学们老取笑我,说我迷信!
我排斥抱纸人睡觉,排斥起夜去厕所都得穿寿衣,就算放假,我都尽量打工,才能远离村子。
大二寒假,口罩原因,只能回村待着。
就那几天,小时候,梦里看不清模样的女人渐渐露出容貌。
她好美啊。
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她喊我相公。
她吐气如兰,媚眼如丝。
以前的梦里,她哪儿会说话。
就那些路数,早腻了。
这相貌,这声音,让我直接就亲了上去!
嘴上冰冰凉凉。
我一个冷颤醒转过来。
自己正压在纸人身上!
纸人那脸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它眼睛宛若弯月,像是活过来似的!
我吓得汗毛倒立,连滚带爬跑出房间。
“相公?”
屋里传来委屈的一声喊。
我更是头皮发麻,脑子一热,竟是冲出院门。
身后随即一个脚步声,踢踢踏踏,如影随形!
我都快被吓疯了。
一口气跑到小腿抽筋,实在是跑不动,才累得停下来。
强忍着恐惧回头看,身后追着我的,压根不是什么纸人。
居然是一头黄牛?
夜色寂寥,月光凄凄。
黄牛在路边甩动尾巴,哞了一声。
那眼珠子活灵活现,是在偷窥我,和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