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鳏夫提醒过我,完成他所说的事情后,就藏在供桌下边儿,发生任何事情都别出来。
我当时没觉得怎么样。
藏进来的时候,更没觉得怎么样。
现在,从缝隙中瞅着那五个小孩子,我头皮蹭蹭发麻,汗珠不停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别被看见……别被看见……”心里头不停默念。
我怕直视他们,形成的第六感让他们发现我。
可真在极端惊悚的情况下,面对造成惊悚本身的事物,想要挪开视线,真的太难太难。
那五个小孩的形象,分别是独脚瘸子、长舌耷拉、奸猾狡诈、四肢短小,以及面色死沉。
眼前忽地发黑,是被一双冰凉的手给捂住了。
我瞧不见桌布缝隙外的一切,更瞧不见捂住我的手。
我清楚,是白姝灵在帮我。
心跳好快,只能咬牙平复,怕被心跳声被听见。
嬉笑声愈来愈多,愈来愈近。
我感觉,那声音就在桌布外边儿了,只要它们一掀开桌布,就会发现桌下有个人。
轻微的攀爬声响起,随后是细细的咀嚼声。
是这五个孩子在吃火神庙的贡品。
过了许久许久,咀嚼声消失不见,脚步和嬉笑声逐渐远离,我才感觉到眼睛上那双手消失。
再看桌布缝隙外,瞧不见半个鬼影子,只有一地的瓜果碎皮,小三牲的骨头残渣。
“它们去找陈梁生了吗?”我左右扭头,没瞧见白姝灵,视线就落在手中的小人上。
“相公,出来。”
涓细的声音在桌布外。
我抬起头,才瞧见缝隙外,是一张绝美面庞。
白姝灵简直是神出鬼没。
我正钻出供桌,白姝灵却没闪开,我脸都快触碰到她脸上了。
“你让……”
我话还没说完,白姝灵启唇,嘴巴似是一吸。
我只觉得浑身僵硬麻木,动弹不得。
嘴角有一种怪异的流淌感,身上在发冷,冷得直打寒颤。
白姝灵的肌肤却愈发细嫩,明明是个鬼,都多了些许红润。
尤其是我手中的布人,沉甸甸的,触感更带着温润。
那股吮吸感消失,白姝灵才轻巧后退,我身体恢复控制力,踉跄钻出来,感觉快被榨干……
“相公,你不能再喝那种汤了,如果今夜我没吸走这些阳气,你就麻烦大了。”白姝灵娥眉微蹙。
“我吐掉了的……”我略不安的解释。
“吐掉了,也没有用呀,阳气已经被你吸掉了,那不是简单的肉。”白姝灵腮帮子鼓了起来,竟然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我一阵苦笑,不知道怎么解释好了。
因此,我拉开话题,将我骗老鳏夫去和陈梁生狗咬狗的事情,简明扼要的告诉了白姝灵。
白姝灵沉吟片刻,才细声说:“相公聪明过人,不过,那个人不好骗,他未必真的中计了,只是他也在和你周旋,让你多吃两口汤,多和他接触,他不会彻底对陈梁生下死手的,只会让陈梁生陷入愤怒,导致你和他越绑越死。”
白姝灵口中的“那个人”,自然指的是“老鳏夫”。
“这……”我脊梁骨又窜起来不少冷汗。
“不过,今天之后,你就不回去了,咱们会藏起来。”白姝灵再道。
我才堪堪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陈梁生找不到我撒火,自然又只能去针对老鳏夫?
他会认为,老鳏夫要下死手了?
“坐山观虎斗。”我喃喃。
“跟我来。”白姝灵伸手,握住我的手,冰冰凉凉的触感,十分细腻。
我跟着白姝灵往外走,她居然作势要出火神庙。
“外边儿有东西……”我谨慎说。
“现在没有了,我回来了。”白姝灵轻声回答。
我这才反应过来。
是因为小人?
以前在我身旁的是纸人,因此我没事儿。
小人也是纸人的另一种形态,还被我随身携带?
阴婚,再一次遮挡了气息?
一转眼,我跟着白姝灵出了火神庙。
待在庙子里的时候,那种阴霾的感觉,让我无暇注意夜空。
此时才发现,这夜晚太僻静了,今夜都好像没多少星星,月亮也很朦胧模糊,农村里常说,月亮上有雾气就是鬼月亮,这种天色一旦出门,必然见鬼。
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多次夜晚在外走动。
白姝灵稍稍走在我前边儿带路,她脚尖是踮起来的,身体轻飘飘,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果然,路面上比前几天安静多了,我没瞧见大仙儿。
我不知道白姝灵要带我去哪儿。
本能的,我完全信任她。
她肯定能有个安全的地方,让陈梁生接触不到我,老鳏夫一样找不到我。
很快,她却停在一个土屋外。
路边还有个草垛。
当时,我们就是在这儿,瞧见了“老鳏夫”的真面目。
白姝灵朝着土屋门走去。
我额头上一直冒着细密薄汗,还是跟了上去。
“他在做法,驱使五小鬼,不会来这里的。”白姝灵轻声和我解释。
我们进了屋内,光线暗沉的吓人。
我耳边听到了轻微的撕拉声,似是指甲在刮着木头。
白姝灵还在往前走,我们穿过了那布帘子,到了院子里。
本来就十分薄弱的月光,仿佛无法透进这院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绿色,没有进来,是看不见这个颜色的。
这里太阴了……
心,咚咚乱跳,像是被一只手捏着。
撕拉声变得更重,明确,就是从坟里头传出来的!
“不对啊……就说,这院子中闹的鬼,披上了老丈人的皮,那它已经成了“人”,蛰伏在我们身边儿,这棺材里边,怎么还会有东西?”
心慌的感觉太强了,我不安的喃喃自语。
白姝灵没有回答我,只是怔怔的看着坟墓。
这么阴的地方,按道理来说,什么东西都该充满水汽,坟却是干燥的。
那天晚上下雨也是这样,院子都积水了,坟还是十分干燥。
“我觉得……咱们还是走吧,这里不对劲。”
“坟里头有个鬼呢……”身上的鸡皮疙瘩着实太多,我忍不住提醒白姝灵。
我觉得,她可能是想在这里用什么方式对付一下“老鳏夫”?
可为了安全起见,我认为,我们更应该先静观其变。
“相公,你挖开这里,棺材里的确还有东西,得把他放出来。”白姝灵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