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扇铜镜里。

    男人俯下身拥住她,身影几乎将她全部罩住,他拢着她的后腰,低声笑道,“朕给皇后戴钗。”

    沈青拂微怔,“陛下,恐怕不妥。”

    他从容的笑了笑,“皇后时时不忘贤德二字吗。”

    她没有再阻止什么。

    台面上放置着皇后的珠钗翠环。

    宁玄礼取了一支云凤纹金簪,往她发间比过去,漂亮的乌发如积云一般,“阿拂今日穿的红衣,颜色看来不大匹配。”

    他这么说着又放下,开始挑选别的。

    沈青拂就安静坐着。

    她身上这件红色绣山河纹广绫裙,是平日两个小娃娃最喜欢的一件,往常她若穿上这件,长平和姝玉总是围着她绕圈圈,半点不愿意挪步,捏着她的裙摆帮她捡拾着。

    男人又拿了一支缠金丝点翠百宝簪,还有一支红翡翠含珠海棠步摇,接着往她头上比对。

    然后将那支步摇慢慢的推入鬓间。

    他神情专注认真。

    一支一支挑选合适的。

    待一刻钟后,

    她的发饰已经被他安排好,满头珠饰,红翡玛瑙居多,珍珠次之,步摇微微晃荡,整体看上去华贵大气。

    “陛下匠心独运。”沈青拂浅笑,适时夸赞。

    宁玄礼视线未移开她半分,温柔的笑容,“阿拂满意就好。”

    彼时,花房的宫人搬着数盆芍药花送了来。

    “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这是陛下吩咐送给娘娘的,都是从御花园移植而来,请娘娘笑纳。”

    那些芍药……

    果真是御花园的。

    按照宫规,御花不可攀折,因都是养了数年的极其稀有品种,而今却尽数端进了坤宁宫。

    是蓝色紫色相间的芍药花,颜色很浓,格外妖异美丽。

    “那日在御花园,朕见你多瞧了两眼芍药,想来你喜欢,所以叫人都送了过来。”宁玄礼这么说着,复为她戴上耳环。

    芍药大多是红色,粉色。

    像这样蓝色,紫色的,难得一见,颜色过浓,看起来极为妖艳无格。

    沈青拂看着那些妖冶芍药,

    勾起红唇,轻笑了声,“庭前芍药独枝艳,纵是无格也冠绝。”

    宁玄礼注视着她,淡淡道,“这世间繁花本就千姿百态,无非妖艳,还是纯净,纵使是再出格的花,也会有惜花之人,认真欣赏。”

    沈青拂挽住男人的手。

    “陛下与臣妾都是惜花之人,臣妾会养护好这些芍药花,不叫它们一时辜负。”

    她太过熟练。

    就算是演的又有何妨。

    宁玄礼薄唇一勾,俯下身吻住她唇角,“好,你说的,朕都记住了。”

    她从容环住男人的腰际,笑道,“臣妾今日正想着去折柳宫,正好陛下过来,咱们一同去看看长平姝玉。”

    他却反而道,“阿拂不是说,怕朕对孩子们的心意,超过了对你的么。”

    沈青拂略微颔首,“臣妾是这样说过。”

    他淡淡笑着,整个人贴近她,骨感修长的手按在她侧脑,让她的头颅靠在他腰腹处,“阿拂如此聪慧,怎么不明白,朕也同样怕你对孩子们的爱意,超过了对朕的呢。”

    这个回旋镖,猝不及防。

    沈青拂顺势往男人怀中靠过去,贴得紧紧的,“臣妾爱陛下,也爱孩子们,在臣妾心中,陛下跟孩子,都是同等的重要。”

    “不。”他突如其来的否定。

    沈青拂不得不抬头看他。

    迎上他这样幽深而炽热的眼神,再无从前的隐忍和克制,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欲望,是占有欲,更是一种深刻的执念。

    “在你心里,只能是朕最重要。”

    命令的口吻。

    沈青拂心里这样想。

    排在第一的是权力与地位,排在第二的是孩子们,排在第三的是沈家,他或许要排在第四或者更后面,

    她眨了眨眼,懵懂,“嗯?”

    好像没听明白的样子。

    宁玄礼低声笑着,嗓音越发哑感,“怎么这样可爱。”

    “臣妾心中,自然是陛下最为重要。”她定定的说,语调埋怨。

    似乎是他不该这样质疑她。

    宁玄礼笑得更为温柔,“阿拂真乖。”

    他将她抱起来,红色裙摆在空中飘了一圈,“朕擢升了都察院右佥都御史�6�8沈非,由他做新任的副都御使,官至三品。”

    沈青拂略微垂眸,“朝堂政事,臣妾不宜妄言。”

    如此看来,他已有意扩大沈家的势力,让沈家在朝堂更为枝繁叶茂。

    但愿此人堪用,不要丢沈家的脸。

    “那阿拂就跟朕做点相宜的事。”他说着将她放置榻上。

    她一哽,“臣妾……身体不适。”

    宁玄礼担忧的问,“哪里不适?”

    沈青拂红了脸,

    勉强道,“菡萏迎风绽两瓣。”

    他顿时闷住,呵呵的笑。

    笑了大约有一会儿。

    宁玄礼俯身凑近她,看着她,“嗯,所以皇后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臣妾也不知道。”

    “莫非皇后对朕过于思念,夜里自己一个人做了什么好事。”他好整以暇的问,视线落在桌案上。

    果然那盛着冰水的青玉碗,

    还有香炉,都被她撤下去了。

    倒是敏锐。

    沈青拂有点无语,

    她哼了声,“臣妾一个人能做什么。”

    然后补充一句,“臣妾没有。”

    男人眼神格外深邃,“很不舒服吗?”

    “有一点。”她头一次这么诚实。

    “哦,朕帮阿拂亲一会儿就不痛了。”宁玄礼话音平淡到好似寻常。

    沈青拂微怔住。

    她撑着手臂往后退了一步,却是一时没说出话来。

    男人突然笑了,“其实,你应当,也很喜欢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