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垏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温楠抠贝母扣,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我发烧了?”
“嗯。”
周言垏点头,胡渣蹭温楠额头,酥酥麻麻的。
温楠没躲开。
他懒散沉声,“烧得一塌糊涂,还不肯吃药,折腾人,衣服湿了。”
原来,她是因为这个才换的衣服。
“那....谢谢你啊!”
方才,温楠是有瞥见温度计旁边的药碗的,看来,周言垏有些话,没骗人。
“呵——不骂我就成!”
温楠眨眸,“我骂你干嘛?”
周言垏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算了,不同不不开心的人计较。”
不开心?
是的!
温楠是不开心。
尤其是被贺延洲当众人的面,求婚的时候。
那一刻,不是幸福的向往,她想逃。
这比想逃开对周言垏不确定的情绪拉扯,更想避而远之。
她埋头,钻周言垏怀里。
周言垏察觉,缓缓睁眸。
“周言垏,我不开心。”
温楠平静地说着,手则不自觉,攥紧周言垏的衣角。
“为什么?”
周言垏诧然,低声问。
温楠的呼吸很浅,慢慢散到周言垏的怀里。
有过那么一瞬。
温楠觉得,在周言垏身边很安全,甚至是很安心。
不该拥有的异样依赖感,又卷土重来般,围绕着她。
昏暗的房间里,没有光。
只有床榻上,两人轻呼慢吸,没有任何旖旎同暧昧的气息。
就是安静,安稳的,想让人放心,大胆说出心中的秘密那般。
“我不想嫁给贺延洲。”
温楠轻声细语,却掷地有声。
明明没有多大的重量,可一字一调,连环直击进周言垏的心。
周言垏的瞳眸,敛紧,又松动。
“他同我求婚,用无人机表白,用单膝跪地的誓言.....”
周言垏的心跳,一停,一动。
揽她身上的手,颤巍。
“周言垏,你说得对,我就是个恋爱脑,眼瞎....”
温楠止不住,抽泣。
周言垏想看她的眼睛,表情,却一动不动。
“我不爱他了,不要他了。”
周言垏的右心口,浸湿一片。
“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他这个人哭,以后,不再有那十四年了。”
话落,温楠埋在周言垏怀里最深处的位置。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刻,她不再畏怯周言垏抓住这个风口嘲笑她,挖苦她。
她只想,靠着他,让自己平静下去。
而周言垏也是破天荒的,一分钟,两分钟过去,温楠都没有听见他一句欺负她的话。
她怔眸,抬头。
周言垏垂落的眼睛里,有碎光,一缕一缕地闪着。
“所以你来北城,就是要在他求婚的时候,看清自己不爱他,不要他了?”
周言垏慢嚼轻吐着音色,掩盖后一层,他不想被看穿的窃喜。
说到这。
温楠蔫蔫,又把头埋了回去。
委屈巴巴,“才不是。”
“那是什么?”
“我本是来这谈邀约的合同,结果,被贺延洲给搅黄了。”
她这回不是伤心,是憋着气,又无可奈何。
周言垏闻声,眉宇沉了下去。
半晌,将人从自己怀里提了起来,“说清楚点。”
他认真,很认真的表情。
温楠叹息,“北城的乘峰邀约我,担任他们新一季度的拍卖师,没想贺延洲刚好也在他们公司里。”
“然后?”周言垏压低眉骨追问。
“贺延洲威胁我,我要是不去Gone同他见面,他就让我彻底失去工作。”
“所以你一开始没答应。”
周言垏心疼她。
她一直,都在被贺延洲拿捏在手心里耍。
“嗯。”温楠乖乖点头。
周言垏冷轧下眉眼,“同你对接工作的人是谁?”
温楠应话,“娆远,乘峰运营部的经理。”
周言垏沉默过一霎。
看来,是贺延洲动用了关系户,半路夭折了工作。
严峰自己,应该还不清楚。
周言垏松开她,伸手,去拿旁边柜子上的手机。
温楠恍神,“你要做什么?”
“给乘峰打电话,让他们好好清醒下,招了个什么货色的运营经理。”
周言垏脸色不好看,是要动怒的架势。
温楠见过,他是怎么给自己出气的。
只是没想在鼎盛护她的这一招,会再次用到了北城这边。
“周言垏,你别打。”
温楠按住他的手。
周言垏眯眸,“不想要工作了?”
“想。”
温楠怎么会不想要工作。
她只是不想,再依仗着周言垏拿到工作。
难道脱离他,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
那以后呢……
如果他不再护着她呢。
他们俩,怎么可能长长久久都在一起。
“但我不想靠你替我争取。”
温楠坚持,又笃定。
“呵——”周言垏放回手机,抚她下巴,“温楠,骨气不能当饭吃。”
“我又不是吃不上饭。”
温楠不想同他拌嘴。
转身,窝另一角。
周言垏贴向她,手,勾她背后一缕发丝,绕自己指间摆弄。
“是不会吃不上饭,但入住的酒店廉价,洗衣服务没有,超过凌晨十二点不能点单送宵夜,隔音差,洗发水沐浴露发涩。”
“周言垏——”
温楠气鼓鼓的小脸,回头。
北城物价贵,温楠又是初来驾到。
谈个邀约的合作,不是那种百分百确定的,就想着简约出行,签约好,回杭城。
哪里想,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周言垏支起头颅,懒洋洋挑眉,“怎么,我不能说实话,好歹......”
他继续把玩着那缕发丝,爱不释手摩挲,“温大小姐,你现在也是个有百万家底的人,出差定这样不上四星的酒店,未免抠门了些?”
绝对不能对周言垏这个人,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因为他总会在出其不意之中,击溃你到片甲不留。
“这不是,这不是得省着点用吗?”
温楠面颊腾的一下温红。
不知是羞恼的,还是被周言垏戳破脸的。
“你看我,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鸽子飞了那样,不得捂好钱包,坐吃山空吗?”
温楠咬唇,“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周言垏一瞬不瞬盯她。
“更何况,我不是还欠你七百万吗?”
温楠别过脸,看自己手腕上的古玉镯。
她欠周言垏的。
可不止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