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工人将身上藏蓝色工作服的袖子挽起,怒气冲冲地冲向齐斯越。

    “你有什么好嚣张?整日翘着个二郎腿,要么就是闲来无事到处乱晃,你又比我们好到哪里去?不就仗着有个好爹,要真凭实力和我们比,你连屁都算不上!”

    那名工人算是把话说到众人心坎去,在他们看来,齐斯越只是个瞎指挥的二世祖,什么都不懂。

    “有本事你们再说一遍,什么叫我仗着有个好爹?明明就是你们拿钱不办事,说还说不得了!”齐斯越怒吼道。

    多日累积下来的怨气瞬间爆发,两人快速纠缠到一起,拳拳到肉。

    旁边的工人看似拉架,实际上有不少人偷摸着下黑脚,就为出一口气。

    等到齐斯越回到家后,便是鼻青脸肿,身上青紫一片。

    “嘶,轻点。”

    齐斯越舌头顶腮,躲避过顾秋茗夹着棉球的手。

    “原来你还知道疼,知道疼还和他们打什么架?人家都是靠着力气吃饭的工人,你能和他们比吗?”

    顾秋茗又是心疼,又是恨铁不成钢。

    齐斯越委屈地躺进顾秋茗怀中,头仰上:“还不是他们实在过分,分明是他们产量不达标,却东扯西扯,扯我靠爹上位,我能不气吗?”

    “他们说的是实话,你本来就是横空插进,工人们有怨言也是应该。何况之前我不是告诉过你们,提高产量的办法吗?”

    “那不是觉得,本来就该他们干的活,再加工资让他们干,胃口养大了怎么办?”齐斯越小声嘟囔道。

    “可是,你们不是想解决问题吗?不给他们动力,他们怎么可能干活。”顾秋茗道。

    产量低下是所有工厂的通病。

    没办法,有铁饭碗就是硬气,反正你又开除不了他们,也只能认栽。

    还是从改革开放后,才有所缓和。

    不过那时,纺织厂类似的国营企业逐渐走下坡路,如果不进行及时改革的话,也只能退出历史的长河。

    “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顾秋茗用沾满碘伏的棉球,轻轻蹭过齐斯越额角处的青紫。

    齐斯越一下来了精神,从顾秋茗怀中坐起。

    “你有什么办法?”

    “砰砰!”

    木门被敲响,门外传来齐父齐母关怀的声音。

    “儿子,你怎么样?别听他们瞎说,你是凭本事进去的,哪有靠爹。”

    “斯越,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也别只听他们说的。”

    顾秋茗抬起眼眸与齐斯越对视:“正好,也说与爸妈听吧,决定权在他们手中。”

    厅。

    顾秋茗,齐斯越和齐母坐在铺着格子布料的实木沙发上。

    齐父则坐在一旁的小木椅上。

    “小茗,你是又有主意了吗?要我说,别听他们瞎扯,咱们厂不少凭关系进来的,有的就是眼红。”齐父道。

    “你刚才不还说我不是凭关系吗?”齐斯越瞪向齐父。

    “说说听听,你怎么还当真了?不是凭关系,难不成你凭自己进去?”齐父翘起二郎腿。

    在他看来走后门都是小事,厂里面有几个靠自个本领进来的,还不是各种关系。

    说得好听,谁又比谁高贵。

    现在铁饭碗,哪个不是关系户?

    “嘁。”

    齐斯越冷哼一声,重新缩回沙发内,双手环在胸前,头偏向一侧,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小茗,你说你有办法,什么办法?”齐母将话题扯回正轨。

    “他们不服气是因为斯越一来就是主任,如果让斯越从头做起,他们就不会有怨言。如果斯越能做得很好,也能起到带领作用。”顾秋茗缓缓说道。

    齐母若有所思地点头。

    “凭什么,因为那些人的质疑,我就要从头做?我又不懂什么纺织,都要重新学,我才不要。”

    对于齐斯越来说,学习是最让他头疼的事情,上学期间,他的成绩就是掉车尾。

    好不容易不用学习,又让他学什么纺织,他才不要。

    “我觉得小茗说的有道理,你不拿出点实力,他们怎么可能信服你?”齐母说道。

    齐父跟着迎合。

    “对啊儿子,你也该磨练磨练,以后厂都是你的,不能一点都不懂,也确实该学一点,小茗说的有道理。”

    “我不要,谁爱学谁学,我才不要因为他们从最底部干起,太累了。”齐斯越从沙发上站起,衣服一甩,大跨步朝房间走。

    齐母和顾秋茗对视一眼,顾秋茗从齐母眼中看到无奈和失望。

    身为父母,自然希望自家孩子有越多本事,有能养活自己的本领。

    “妈,交给我。”顾秋茗柔声说道。

    “我知道你是好孩子,要不是你来,斯越他也不会进厂,已经很好,不要勉强自己。”齐母出言道。

    齐斯越还在生气,卧在床边,将整个人蜷缩起来。

    听见木门滑动声响,也没有坐起。

    换了平常,早就兴高采烈地扑过来,哪会像今天一样,一声不吭。

    “哎。”

    旁边有人坐下,木床微微下压,随即伴随着的还有一声轻轻的叹息。

    “我就知道你是在怪我,怪我不该多嘴。”

    顾秋茗垂下脑袋,发丝散落下来,遮住她的侧脸,瞧不清情绪。

    才过一秒,便见刚才还蜷缩在床边的男人瞬间翻身坐起,双膝挪动着来到顾秋茗身侧,抓住她的肩膀。

    “我没有怪你,只是我不想因为他们,就从基层干起。”齐斯越语气急切,迫切的想要解释。

    他轻轻探手,撩起顾秋茗垂下的发丝。

    “斯越,你真不怪我吗?可我看你很生气。”顾秋茗顺着齐斯越的手,抬起头。

    刚好,她的双眼被憋得通红,瞧着楚楚可怜。

    齐斯越越发心急。

    “茗儿,我怎么可能怪你?我是觉得太不讲理,我从基层干起,岂不是让他们如愿?”

    其实更多的原因齐斯越没有说,最主要是他不想学习。

    纺织厂的工作也不是谁来就能直接上任,机器复杂,流程繁琐,他是一点都不想沾。

    “可我记得上学时你一向聪明,虽然不肯努力,但老师讲过的你一点就通,纺织厂的工作简单,我觉得你没有问题,才想着让你从基层干起,打那些瞧不起你的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