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赫站在床尾,看着孟夫人给凤宁萱施针。

    凤宁萱的戒心甚强,倏然睁眼。

    孟夫人轻拍她肩膀,像她小时候那样哄道,“是师娘。”

    闻言,凤宁萱便继续阖上了眼。

    眼看那两三寸长的银针刺入凤宁萱的身体,萧赫那投在帐篷上的颀长影子一颤。

    不知她会不会痛。

    两刻钟后,孟夫人收了针,叮嘱萧赫夜间的注意事项后,便出了帐篷。

    她始终觉得,让一个皇帝来守病患,不大妥当。

    毕竟,他自个儿都需要别人伺候。

    但萧赫坚持。

    帐篷外。

    阮浮玉没有和娘子军一起入眠,而是森森然盯着凤宁萱所在的帐篷。

    狗皇帝!贱人!

    他挤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位置!

    见孟夫人出来,阮浮玉立马迎上,怀着一丝期盼,问。

    “师娘,那贱……那皇帝会照顾人嘛。”哪怕孟夫人好几次更正,她依旧坚持称呼“师娘”。

    孟夫人回想帝王未眠的憔悴面容,下巴轻压。

    “嗯。”

    阮浮玉不死心,又问:“那他知道苏幻不能生养了吗?”

    孟夫人朝她瞥了眼,面上不悦。

    “是很难,而不是完全没可能。”

    她怎么一副盼着宁萱不能生养的样子?

    阮浮玉讪讪一笑,“对,您说得对。那皇帝知道吗?”

    孟夫人摇头。

    她不知道,宁萱有没有将此事告诉皇上。

    皇家重子嗣,皇后难生养,是大忌。

    阮浮玉兀自勾唇一笑。

    那她可得让皇帝知道知道!只要他走了,苏幻就是她的了!

    翌日。

    一大早,萧赫洗漱完,先去主帐,与诸位将领商谈应敌战略。

    “皇上,除夕夜,燕军并无任何异动。但我们不可轻敌,末将已派探子前往探查。”

    “皇上,孟少将军的身体如何了?”

    他们都已经知道,那孟少将军是女子,且是未来的皇后娘娘。

    是以,都没什么好避讳的。

    “皇上,此前多亏孟少将军率领轻骑袭营,才为我们争取了喘息的时机……”

    萧赫闻言,眉头顿时一皱。

    她一回来,就打了仗吗?

    真是胡闹!

    不多时,萧赫径直折回凤宁萱所居的帐篷。

    却见,阮浮玉正在里面,坐在床边,非要亲手喂凤宁萱喝药。

    “哎呀!你就让我喂你嘛!喝呀!”

    凤宁萱可以自己动手,不习惯她如此,几次伸手去夺药碗,都被阮浮玉避开。

    “你够了,把药给我。”她无奈至极。

    阮浮玉笑靥如花,“人家难得能照顾你嘛,你就别推辞了。”

    凤宁萱勉强张嘴,喝了口,烫得舌尖一麻。

    这可把萧赫心疼坏了,“陈济安!”

    陈济安心领神会,揪着那阮浮玉的后衣领,将她提走。

    帐篷里总算清净,不碍眼了。

    萧赫抬起凤宁萱的下巴,“张嘴,我看看,是不是烫坏了。”

    凤宁萱扯唇一笑。

    “小事而已,您不必如此紧张。那几位将领怎么说,何时反攻……”

    下一瞬,萧赫直接吻上她的唇,呼吸交缠,炙热滚烫,比方才那药还烫人。

    凤宁萱垂下眼帘,手主动攀上他肩膀。

    萧赫精实的臂弯托着她后腰,不敢用力搂紧了,怕她伤势加剧。

    好一会儿,他才离开她的唇,下巴轻抵在她肩上,侧头,埋首于她颈窝处,吻着她颈侧,一下又一下,轻啄含吻。

    在凤宁萱的视线外,他眼眶猩红,眼角微微湿润了,眼睫根根颤抖,瞳孔收缩,又收缩,呼吸也随之变得沉重。

    沙哑的喉咙,溢出破碎的声音。

    “别再费心这些事了,好好养伤,朕只要你好好的。南齐还有诸多将士,还有朕。不是非要你冲锋陷阵的。”

    她怎能如此不顾惜自己。

    受了伤,就该好好休养。

    他每每回想失去她的时候,都心如刀割,真是舍不得她再受一点疼痛。

    “宁萱,我……很怕。找不到你,朕真的……很怕。到现在,我才相信,你是真的回来了,不是梦,不是幻境。”

    凤宁萱半仰着头。

    “是。我回来了。

    “雪崩的时候,我也以为,再也回不来了。

    “那时,我想的是,真遗憾,好像,我从未对您说过……”

    她停顿了下,轻推开他,这才看见,他眼中闪烁着泪光,强忍着才没凝聚落下。

    她弯唇浅笑,认真地,继续说道。

    “我该对您说的。

    “皇上,我心悦你。”

    闻此言,萧赫再也忍不住了,那眼泪蓦地汇聚,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