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断碑引路旧忆如潮
若不是怕僵尸,他绝不愿意跟来荒山半夜挖坟,这种事想想都发怵。
周好闭眼整理思绪,突然又闪出一段记忆片段。
她似乎也在夜里赶到这座山,怀里抱着尸体跋涉数小时,自个挖坑,期间泣不成声。
“我拿着把锈透了的铲子,每一铲下去,都是血泪混合,师父是我唯一能依靠的亲人……”
她嘴唇蠕动,眼里浮现晶莹残留,回想那段惊恐与绝望,浑身仿佛又陷在泥沼。
顾盈盈看她神色,没吭声,但内心泛起一股酸楚。
毕竟如果她真是周好的师父,那两人之间就算隔了阴阳,也有无数纠不清的纠葛。
章五忽然冒出一句。
“我先声明,墓里啥都没有吧,除了那鸟毛还存在不,我可不想白忙活。”
他表现得极度市侩,似乎就图点好处,却被周好冷漠瞪了一眼。
“要不是为了救曾依白,你以为我是傻子会来挖坟,你少废话。”
章五哼了声,没有回嘴,知道现在与女人争这种问题没意义。
顾盈盈看着荒野路面,再度调整坐姿,腿伤火辣辣地疼,令她眉间不由得紧蹙。
也就是在这沉闷气氛下,吉普车终于驶到一条岔路附近。
周好指着那断掉一半的“庙岭”路牌,示意就是这条小径。
忘年眯眼确认地形,弯下方向盘,车子随即拐进一条碎石遍布的荒道,颠簸更严重。
一路傻冲,轮胎还差点陷入水洼,好在有人下去推了几把,费力脱困,才又爬上相对平缓的斜坡。
周围景物更荒凉,灌木丛疯长杂生,像扭曲人影,每当车灯扫过去,就让人心里发毛。
冯晓怯生生地问。
“还要走多久,这地方感觉跟鬼区似的……”
章五无情地怼回去。
“不想走就滚下去,保证你立刻被野狼叼走。”
冯晓吓得头缩回,立马噤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周好望着外界低矮的坡地,脑里回闪之前那场悲痛送葬。
记得自己当年没走这么多弯道,因为路被封了只得徒步爬山。
“我当时找的是后山一条小径,车肯定上不去,得找地方停车,然后咱们再一步步上去。”
她转头对忘年喊,说明再开车也许会困在半山路,还不如先下车寻路。
忘年点头,正好车子轮胎也快抵不住乱石折磨,就决定再走两三百米,视情况停车。
“好,大家精神点,那破庙附近更是残垣碎瓦,小心有野兽或猎人陷阱。”
他说完,章五翻了个白眼,生无可恋地搓了搓脸颊,感觉今晚没半刻顺心。
顾盈盈拄住钢管,目光微冷,心里死死记着那片埋骨之地,就算自己真是那被葬之人,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车子又拐行了几分钟,最后在一处半塌石碑旁停下,发动机也发出嗡嗡怪响,不适合继续折腾。
“停这里吧,之后咱们只能徒步上山,省得车被困住下不来。”
周好关掉引擎后,只感觉四下漆黑,除了车灯照得那一小块地面,其它皆是伸手不见五指。
冯晓被黑暗笼罩,背脊直冒寒气,心想早知道就不求搭顺风车,现在进退两难。
顾盈盈用钢管支撑,艰难地下车,她腿上的伤口又渗血,连走路都带出踉跄之感。
周好见状面色急切,赶紧过去想搀她,可顾盈盈摆手拒绝。
“不用,先让章五和忘年扶曾依白,你跟我前面带路。”
她说着,没给对方反驳机会,就硬撑着朝山径迈步。
章五哼了一声,见那家伙脾气古怪,却难违命令,只得和忘年一起把曾依白从后座抬下来。
这僵尸毒人被强行架着,身体居然抖动两下,好在没彻底发狂,或许是在沉眠期。
冯晓浑身无助,紧跟在后头,不停左顾右盼,仿佛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吓破他的胆。
山路坑洼不平,还带着些许青苔,有的地方湿.滑无比,稍不注意就会摔下岩壁。
周好拎着铃铛,不时往四周摇一下,希望能驱赶野兽或鬼魂,自己也壮胆。
顾盈盈一手抓红绸,一手拄钢管,咬紧牙关一步步往前挪,每一下都疼入骨髓。
章五和忘年跟在后面,得时刻关注曾依白的状态,要是他突然发力,他们在这险峻山径上肯定危险。
冯晓殿后,战战兢兢叫苦不迭,但又担心落单被丢下,也只好硬.挺。
夜风在山腰处呼啸得尤其刺耳,偶尔还能听见不知名鸟雀的尖啸,声音透着森然味。
周好看了看周遭景象,脑子里对应着记忆中的画面,越往上走越发确定,这就是当年自己走过的那条山路。
“我还曾在这一带撒过纸钱,后来风一巻,就把纸灰吹得漫天飞。”
她声音嘶哑,想起那时跪在山路上大哭的情景,不由鼻子发酸。
顾盈盈深吸冷气,不想插话,心里翻腾着说不清的情绪,像针扎般刺痛。
继续走了几百米,忽然前方远处有几道残破木梁的轮廓,非常模糊,却能看出是座坍塌的大殿。
周好手中铃铛微颤,立刻对顾盈盈说。
“那就是破庙,想来我埋师父的地方,就在破庙后面,再往里面一点点。”
她眼眶发酸,却还强忍下泪痕,实在不想在众人面前失态。
顾盈盈扫了那破殿两眼,内心自主涌现陌生又熟悉的烦躁。
她好像冥冥中早就来过,却偏偏想不起来。
章五低声咒骂,埋头把曾依白身躯继续抬走,忘年表情清冷,没有丝毫多言,却时刻警戒四周。
冯晓看那破庙阴森可怖,破门随风摇晃,像一张咧开的鬼脸,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你们真要进去挖坟,这里不会闹鬼吧?”
他颤声带着惊惧,期待有人能否认,却见周好压根懒得回答,把脚步加快了几分。
几分钟后,众人终于走到破庙外,这地方荒废数年,地面长满杂草,与残瓦断壁纠缠在一起。
顾盈盈稍稍放慢,语气不耐烦。
“行了,快带路到坟墓点,我要看个明白。”
周好瞄了眼大殿上那黑漆漆的竖梁,压低声音道。
“人是埋在后院外的山坳,不是在庙里,但我记得当时我在破庙前歇过一会儿,师父遗体就隐约放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