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三章分明什么都知道

    周伯卿的身子一顿,看着顾时砚的神情,变得极为复杂。

    周遭的议论声传来,大家小声的指责着。

    周伯卿很少出医疗事故,这可以说是为数不多的一次。

    刚刚好,受害者是他的妻子。

    医院内,有许多知道内情的人。

    他们很清楚,沈书黎,前些日子刚刚做了人.流,就为了捐这颗肾。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但凡是个又经验的医生都应该清楚,手术失败的概率有多大?

    可即便如此,周伯卿还是这么做了。

    所以如今在这大吵大闹,反倒是让人觉得有些滑稽可笑。

    顾时砚的言语,就像一句点醒梦中人一般。

    让周伯卿一时间,尴尬,悲痛,不知所措,却又难以反驳。

    “不,不是的……”反应过来的周伯卿,看着众人投来诡异的目光,张着嘴巴想要去解释。

    可到底该当如何才能让人相信,沈书黎,是攻略者。

    即便死了也可复活!

    至少,在今天之前,周伯卿一直都是这样以为的!

    若是他知道,这一次沈书黎不会复活了,周伯卿应该,绝不会这样做。

    可没有人会信的。

    就像一开始,他也求证了许久许久。

    “够了,别再闹了。”

    顾时砚的眼神,越发阴鸷。

    “那是你的妻子,在上手术台之前,作为家属,你们签了字,想必她也同意,如今这个结果,都是你们自作自受。”

    自作自受这四个字,说的可真好。

    可不就是吗?

    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的错。

    周伯卿被困在议论中,那模样,无法逃脱,难受异常。

    顾时砚微微垂首,眼角余光,却落在了不远处沈舒梨的身上。

    随即便不再理会发疯的周伯卿,只叫人将人看住,别出了什么乱子。

    随后便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向沈舒梨:“你身体还未好全,怎么下床了?”

    一开始沈舒梨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顾时砚在自己的身前停下。

    沈舒梨这才尴尬的笑笑:“一直躺在床上太闷了,我想透透气。”

    “你在那张床上躺了三年,确实闷得慌。”顾时砚表示理解,但还是微微躬下身体:“不过,在你痊愈之前,还是少下床为妙。”

    他弯身的那一刻,周伯卿正好朝这边看来。

    而顾时砚的身体,也恰好挡住了沈舒梨的那张脸。

    “我就是听他们说这边闹起来了,有点好奇……”沈舒梨小声嘀咕。

    顾时砚起身后,自然而然地从小护士手中接过轮椅。

    他推着沈舒梨的轮椅往病房的方向走:“这有什么好好奇的?医疗事故,在医院中,是常有的事。”

    一家医院,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医疗事故。

    这并非是医生的道行不够,而是人无法与死神抢生命。

    并且所谓医疗事故,就是手术失败。

    在偌大的医院中,这是很常发生的事。

    沈舒梨沉默片刻,淡定笑着说道:“我这不是忘了很多事情么,所以想试着找一找。”

    也不知道顾时砚会不会相信。

    沈舒梨看不到他的表情,自顾自说着:“实在是太好奇了,你能跟我说说刚才那到底怎么回事吗?那个人好像是医生?怎么哭成那个样子。”

    “按理说,你们医生见惯了生离死别,也不该这么闹起来,对不对。”

    顾时砚一时恍惚,他脑海中浮现出沈书黎的脸。

    那是个长相极美,性格也很温柔的女子。

    他听说过她和周伯卿的事情。

    说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两人很快便相知相恋,最后成婚。

    其实一切,看上去水到渠成。

    只是后来,不知怎的,沈家突逢变故,得知了沈书黎并非亲生,又找回了沈漫滢。

    在那之后,沈书黎和周伯卿之间,也变得不同。

    具体事宜,顾时砚并未听说。

    但两人毕竟是同一学校的师兄弟,所以略有耳闻,说是周伯卿对沈书黎并不好。

    今日顾时砚听闻此事,又亲眼所见,这才知晓传闻是真,心中也不免唏嘘。

    “就是一个捐肾手术,但是失败了。”

    顾时砚抿了抿嘴唇:“手术台上的女子,是主刀医生的妻子,前几日刚做了流产手术,身体还尚未恢复,就又上了手术台,其实这台手术失败的概率很大,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是坚持做手术。”

    还能为什么?

    不过是觉得沈书黎不会死。

    不过是觉得,沈漫滢更重要罢了。

    沈舒梨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他还真是可恶,明知道这样做,手术失败的概率很大,却还是坚持……看来,他一点都不爱他的妻子。”

    在说这句话时,沈舒梨像是在抑制自己内心的悲伤,虽然说的风轻云淡,可或许只有自己知道,心中有多么难过。

    不过现在已经换了一具身体,那种难过就像是自己情绪中的,整个心脏却没有闷疼之感,不像以往的那具身体,每每在被伤害之时,肉体的疼痛要比情绪更加严重。

    “谁知道呢?”顾时砚目视前方:“也许是他对自己的技术太过自信,又也许,像你说的,他根本就不在乎他的妻子。”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那如果说,在取肾手术中捐献者死亡,这颗肾还能继续使用吗?”

    顾时砚的眼神微沉,缓缓开口:“这个倒是不一定。”

    “按理来说,人死后,如果条件合适,肾脏仍然可以用于移植。”

    “不过,这需要满足一定的前提条件。”

    “首先,器官必须保持健康状态,没有受到损害或疾病的影响。”

    “其次,就是捐赠者在生前的意愿,如果已经签订了捐赠协议,那么只要这颗肾脏保持鲜活,就是可以使用的。”

    沈书黎的那具身体,到最后早已经千疮百孔了。

    但是肾脏,应该是可以用的吧。

    毕竟流产所伤的,也与肾脏无关。

    听到顾时砚的回答,沈舒梨不免垂下眼泪。

    开始为了曾经的自己而悲哀。

    那具身体也用了很久很久。

    相较于如今的这具身体,反倒是当时的灵魂更加契合。

    沈书黎,一个自己用习惯了的身份。

    如今,要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身份,彻底死亡。

    即便是死亡了,也并不体面,要被掏空肾脏,留下大大小小的无数伤口。

    沈舒梨面色略微苍白,明明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可为何还是难过。

    好疼啊,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