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之菀显然真的忘记了一些事情。
也忘记了……他本质上就是一个很恶劣的人。
就算她刚才真的是在同情他,那也没关系。
只有弱者才会恼恨别人的同情,认为那是对自己的鄙夷和看不起。
但傅柏津并不会这样觉得。
如果别人说同情他,他只会觉得对方的脑子不太好。
当然,那仅仅是别人。
如果这个人是桑之菀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如果对他表示同情,那说明对他有怜悯,有亏欠。
那就是在乎他的表现。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
——爱是常常觉得亏欠。
所以,她就是爱着他的。
所以不论是什么,他收下就是了。
包括眼下她对他的“补偿”。
时隔太久,傅柏津几乎都要忘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了。
是炎炎夏日的冰可乐,是严冬中的热火炉,也是她看向他的眼睛。
有可怜楚楚,也有满满的爱意。
大千世界,他看过了无数的风景,见过了无数的人。
他越过了重重高峰,站在了金字塔的顶端。
所有人都惊叹他的高度,艳羡他所拥有的一切。
但只有傅柏津心里清楚。
他真正拥有的人……只有桑之菀一个人而已。
那也是他唯一……想要拥有的。
“吧嗒”一声,是从桑之菀眼角落下的泪水。
在月光下越显晶莹剔透。
傅柏津俯下身,轻轻吻住了她的眼睛,也再次将她拥入怀中。
那力道,仿佛要将她嵌入到自己的骨肉中。
这样……他们就再也不需要分离了。
……
桑之菀醒来时已经是下午的时间。
尽管睡了七八个小时,但她还是觉得眼皮无比的沉重。
眼睛眨了眨后,她也仿佛要再次陷入睡眠。
还是傅柏津叫醒的她,“你得起来吃点东西。”
桑之菀没有回答,眼睛也重新闭上了。
但傅柏津很快将手贴在了她的脸颊上。
冰凉的温度让桑之菀的身体微微一颤!
但她依旧不愿意起来,直到傅柏津说道,“你要是再不起来,你阿妈估计得去报警了。”
他的话音落下,桑之菀的眼睛这才猛地睁开了。
对……她阿妈!
她昨晚一个晚上没有回去,她可能得急疯了!
想到这里,桑之菀立即起了床。
只是她的动作太猛,在双脚着地的这一瞬间,整个人却是不由一晃!
眼看着她就要直接跪下去,傅柏津倒是很快伸手将她拽住了。
“这是要干嘛?拜我?”傅柏津笑盈盈地说道。
桑之菀一愣,随即想也不想地将手抽了回去!
“你在胡说什么!?”她咬着牙,“你……都怪你!”
“怪我做什么?”傅柏津还是笑,“我这都叫了你好几次了,是你自己起不来床。”
“如果不是你……”
桑之菀还想要继续指控,但话说一半,声音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傅柏津看着她这样子却好像觉得很有趣,“我怎么了?”
桑之菀没再跟他说话,只咬了一下嘴唇后,自己撑着转身。
“你话还没说完呢?我怎么了?”
傅柏津却是跟在她身后,一边问。
桑之菀没有管他,到了卫生间,想也不想地把门关上了。
傅柏津的声音就这么被隔绝在了门外。
但桑之菀依旧能听见他那愉悦的笑声。
桑之菀心里原本还有些恼意的,不过想到老太太,她现在也没有心思跟他计较什么了,只迅速洗漱完后,跟他一同出了酒店。
“放心吧,我昨晚已经让人去给老太太打过招呼了的。”
车上,傅柏津也告诉她,“而且警局那边也没有收到什么消息,不会出事的。”
桑之菀依旧没有理他。
傅柏津在顿了一下后,突然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一瓶牛奶出来,“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牛奶吧?”
桑之菀还没动,前方开车的司机突然乐呵呵地说了一句,“小夫妻吵架了啊
?”
那司机是本地人,一口普通话并不是很标准,笑容倒是憨厚。
桑之菀还没来得及回答,傅柏津已经先说道,“是啊,生气了,怎么也哄不好。”
“正常,这漂亮女人脾气都不好,你老婆这么好看,可不得你捧着么?”
“是吗?”傅柏津转过头看向桑之菀。
那认真端详的眼神好像是在验证司机说的“漂亮”的话。
桑之菀被他盯得有些发毛,正准备说什么时,傅柏津却先说道,“其实她脾气很好的,是我不对。”
他这句话出来,司机顿时啧了一声。
然后,从镜子中看了傅柏津一眼。
那眼神显然是在跟傅柏津说——佩服。
傅柏津只笑了笑,再将牛奶往桑之菀面前递了递,“快喝吧,要不等一下下车晕倒了怎么办?”
桑之菀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刚才下床差点跪了的事情,脸颊顿时更红了——被他气的。
但前面的司机却是不明所以,一边还在不断说着,“是啊是啊,你赶紧喝吧,这不吃饭可不行,你又这么瘦,要低血糖犯了就不得了了。”
“我媳妇儿也是这样,老是说要减肥减肥,这饭不吃可不行,身材能有命重要啊,这……”
在司机大哥更喋喋不休之前,桑之菀到底还是将那瓶牛奶接了过去。
等她将牛奶喝完时,车子也抵达了村子中。
桑之菀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门口的老太太。
她的头发依旧梳得整齐,平静地坐在那里,却好像是一大片正朝她这边压过来的乌云。
桑之菀的身体忍不住绷紧了。
而这个时候,傅柏津倒是收起了嬉皮笑脸,手伸过来,紧紧握住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