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涵回到逸清院,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知道侯爷现在将她当做侯府的一份子了,但是她却没有想到侯爷竟然这么信任她,还让她协助侯夫人管理侯府。

    她从来没有管过家,以前她年纪小,母亲没有逼迫她学习。

    等她需要学习的时候,母亲已经离世。

    她担心自己做不好,让侯爷失望,让侯府被人嘲笑。

    梅霜见徐清涵从回来就有些多愁善感,她知道小姐担心什么,于是笑道:“夫人,您不必担心,侯爷信任你,必然是知道您有几分本事。”

    徐清涵颔首,“你说的对。”

    话虽这样说,她心里还是没谱。

    因为,她知道薛姨娘不会轻易放手管家权,就算放手了,也会将侯府的账弄得一团糟,再交给侯夫人。

    薛姨娘那么强势的人,绝不会允许别人从她手上抢东西,到时候她还要面临对薛姨娘时不时的刁难。

    徐清涵轻呼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还在床上躺着的苏锦明,忽然又有些心安了。

    “去给世子煎药吧。”

    梅霜颔首,这两日世子的药一直都是她亲自煎的,为的就是防止有人趁机给世子药里下毒。

    徐清涵吃过晚膳,世子的药也已经煎好。

    她从梅霜手里接过药,亲自喂给世子。

    等药喝了以后,徐清涵又认认真真为他施针。

    每次施针过后,徐清涵都明显的看到苏锦明的脸色红润了不少,他额头鬓角隐隐有细汗冒出,她对苏锦明醒来更加有了信心。

    她心态很好,苏锦明却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浑身难受不已。

    他感觉自己每喝一次药,就有种炙热的火气在血脉中游走,烧的他浑身难受。

    再被徐清涵施针,又有种寒气在他四肢百骸乱窜,先经过火气蒸腾煅烧,再经过寒气洗礼,他感觉自己身子仿若刚抽芽的柳枝,刚有生机,就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刚开始他还觉得这是治疗的手段,如今感觉像是阴谋诡计。

    可能有人在通过贺大夫的手,杀了他。

    不,甚至可能是想要经过徐清涵的手。

    因为,这几日为他施针的人是徐清涵,他若是死了,徐清涵绝对逃脱不了关系。

    可能他外表表现正常,又或者是徐清涵太过于相信这个贺大夫,导致徐清涵并没有任何怀疑。

    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死。

    他已经对生死看淡,但是他若是死了,徐清涵不仅在侯府再无依傍,甚至因为亲手“杀”了他,而万劫不复。

    他不想要连累一个无辜的人。

    他得想办法,让徐清涵知道,这药有问题。

    苏锦明忍者身上的折磨,脑子快速地转动。

    徐清涵还未察觉出问题,见苏锦明气色不错,她便沐浴过后,躺在了他身边。

    *

    时间一晃又过了三日,侯府一片风平浪静。

    侯夫人让人将徐清涵请到了她的院子。

    徐清涵刚坐下,她便温声道:“薛姨娘还未曾将管家权交过来,账本也没有送过来,看来是不舍得放权了。”

    徐清涵早就猜到会是这副光景,所以并没有多少意外。

    这时,侯夫人叹了一口气。

    “我对管家权是没有兴趣的,只是在侯府几十年,我深知侯爷的秉性。

    他将东西交给谁,谁就要把事情做好,否则他一定会生气。

    我倒是不怕他生气,主要是怕连累了你。”

    她是个佛系的人,侯府的事,她懒得管,她也不怕侯爷不高兴。

    但是徐清涵不一样,她需要在侯府立威,也不能让侯爷失望。

    “所以,我打算和你一起去找薛姨娘要回管家权。”

    徐清涵思考了片刻,笑道:“我去要吧。”

    她需要协助侯夫人管家,要管家权是她要协助侯夫人的第一步要做的事。

    侯夫人闻言,怀疑道:“你自己可以吗?”

    徐清涵颔首,“母亲信我,若是拿回管家权的本事都没有,又如何能帮您管好侯府?”

    侯夫人见她很有信心,便点头,道:“好。”

    徐清涵离开了兰芳院,去了薛姨娘的住处。

    薛姨娘听说她来了,让熙竹出去打发她。

    熙竹笑眯眯地来到徐清涵面前,先是行了一礼,随后温和道:“世子夫人,您来得不巧,姨娘身子不爽,吃过早膳就睡了。”

    徐清涵已经猜到她会这么说,所以并没有意外。

    她带着梅霜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熙竹没有想到她这么好打发,于是派了个小丫鬟在暗中留意着她去哪了。

    知道她往侯爷的书房走,她赶紧回去告诉了薛姨娘。

    很快,便有丫鬟拦住了徐清涵的脚步。

    “世子夫人,您且慢。”

    徐清涵闻言,转过头,假装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我们姨娘有请。”

    徐清涵微笑,假装吃惊地看着她。

    “不是说姨娘身子不爽吗?”

    丫鬟浅笑道:“是这样,但是姨娘这会儿好多了,便想着还是见一面为好。”

    徐清涵颔首,“既然如此,那便叨扰了。”

    丫鬟领着她往薛姨娘的房间而去,徐清涵跟在后面,哂笑一声。

    她就知道,薛姨娘不敢让她去见侯爷。

    因为侯爷最近对薛姨娘很失望,若是再被她参一状,那薛姨娘势必会再次惹恼侯爷。

    薛姨娘不敢赌,所以她的心腹丫鬟见她走得如此爽快,便会疑心地让人跟着。

    因此,她刚才走得很慢,就是在等薛姨娘的人追她。

    她顺利地来到了薛姨娘面前,见薛姨娘病恹恹地坐在榻上,她主动过去行礼。

    “薛姨娘。”

    薛姨娘颔首,看了她一眼,温声道:“世子夫人请坐。”

    熙竹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她身后。

    徐清涵顺从地坐了下来,开门见山。

    “姨娘,我来找您是想要问府上的账本您这里整理得怎么样了?”

    这是委婉地在要管家权了。

    薛姨娘心中怨恨,面上却挂着笑。

    “我正在让人整理,这几日府上事多,所以我一时还没整理完,相信侯夫人仁慈,会愿意再宽限我几日的。”

    再等几日,苏锦明就会忽然暴毙而亡,那时候府都在忙着丧事,侯夫人和徐清涵哪里还有时间管家?

    尤其是徐清涵,到时候还能不能协助管家都是一个问题。

    徐清涵温声道:“这几日姨娘状态不好,没有精力整理账本,那便由我和侯夫人来整理吧。

    以免侯爷问起,以为姨娘不舍得将管家权交出来,又要挨骂。”

    她看似在为薛姨娘着想,却是在点她。

    薛姨娘心中痛骂徐清涵,面上假笑。

    “还是我让人整理吧,以免有缺漏,换了人后不好处理。

    若是因为我的过失,害你和侯夫人被侯爷责骂,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将管家权给交出去的。

    只要再拖延几日就好了。

    徐清涵却依旧笑着回应道:“姨娘的心意我领了,只是侯爷若是知道姨娘身子不爽时,我还空等着姨娘将账本送过来,那便是我不懂事了。

    不如姨娘让人把账本交给我,我有不明白的,再来问姨娘。

    如此,也算是两全其美。”

    她说得滴水不漏,薛姨娘再推辞,便显得有些刻意了。

    薛姨娘心中恼恨徐清涵三句话不离侯爷,总是拿侯爷来威胁她,面上却一直保持着得体的笑。

    她轻咳一声,一副有些病态的模样。

    “也行,既然你已经等不及了,那我让人去准备一下,最迟明天早上送到侯夫人身边,你看如何?”

    府外的账本大多都在侯夫人手里,她手里拿的都是一些小本生意,整理出来不难。

    只是府内的账本就……

    她眼眸暗了暗,府内的账本有许多问题,她原本没打算还给侯夫人,所以便懒得改动。

    现在既然要还回去,她还是要整理一下,以免被看出什么。

    徐清涵得到满意的答复,乖巧地点头。

    “姨娘果真是对侯府尽心尽力,清涵已经学到了一课。

    既然如此,清涵就不打扰姨娘休息了。”

    她说完,起身就要告辞。

    薛姨娘看到她便心生烦闷,见她要走,对熙竹道:“送送世子夫人。”

    赶紧走,眼不见心不烦。

    熙竹应声,将徐清涵送走了。

    她刚回来,就听到有茶盏碎裂的声音。

    “什么东西!也敢逼迫我!真是和侯夫人那个贱人一样令人生厌!”

    房里伺候的丫鬟见薛姨娘大发雷霆,一个个噤若寒蝉。

    熙竹给她们使了一个眼色,她们全都识相地退了下去。

    等人全部都走了,熙竹才走过去,一边收拾地上的茶盏,一边温声道:“姨娘不必生气,侯夫人是个不会管家的,世子夫人在徐府时便是个软的,她成不了气候。”

    薛姨娘自然知道,她只是气不过徐清涵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还用侯爷逼迫她。

    “把账本抱来,还有府上说得上话的管家婆子们,都给我找来。”

    不是要管家吗?哼!她就让徐清涵知道管家有多难!

    她要让那两个废物知道,这侯府离了她薛姨娘,就是一团乱麻!

    *

    徐清涵到侯夫人面前复命后,便回了逸清院。

    等到中午,徐清涵用了午膳,照常一样喂苏锦明喝药。

    她拿着勺子,吹了吹,确定不烫以后,递到了世子唇边,结果汤水顺着世子的唇滑出,从下巴滴落到他脖颈间。

    徐清涵迅速放下汤勺,从怀里拿出帕子为他擦拭干净。

    等擦拭过后,徐清涵再次拿起勺子喂他喝药,依旧是洒了出来。

    徐清涵蹙眉,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以往,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夫人,奴婢帮您把世子的嘴掰开一些?”

    徐清涵摇头,“不用。”

    她刚嫁进来那会儿,世子虽然昏迷不醒,但是是能咽进去汤药的。

    如今他身子状况越发好,贺大夫甚至说他可能已经有些清醒,很快就会醒来了,更不可能会出现吞咽不下去这种情况。

    除非……是他不肯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