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玄境九洲叹息,传闻有一赤青神兽悲极痛哭,竟吐出一轮金乌,金光摧残,顿时九洲大陆惊而失语。
他们说妖女契约了一只上古神兽。
他们还说剑宗谢扶晏为妖女一瞬白发,竟偷学禁术,妄图起死回生,救回绫仙箩。
庞大的乌云笼罩在上空。
酆都冥河震荡,玄鬼嘶吼声传遍人间。
众人谈之色变,却无人敢阻挠。
甚至连他怀中那具尸体,也无人敢抢。
剑宗掌门长老和诏月仙尊皆是缄默。
不知过了多久,诏月才走到谢扶晏面前。
“谢扶晏,这不是你该走的道。”
他轻叹,目光只停留在青年怀中女子一秒,金眸毫无情绪,便立刻移开。
也是一个敢爱敢恨,却生命易逝的女孩。
当初是他在剑宗考核殿上一眼看中的徒弟,又怎么会没有一丝感情。
只可惜,世事无常,终究黄粱一梦。
诛妖,灭妖,除邪祟。
她是好妖,解救世人,妖女救世,神兽悲啼,却也终究不伦。
这个世道,就是如此,千百年来,只出现了她一名解救世人的妖女。
太渺小,却也让人念念不忘。
因为谢扶晏的母亲就是例子。
“扶晏,不要学你母亲。”
温沉空灵的声音落在他的耳畔,只是恍惚一瞬。
“......”
青年并未说话。
“人妖殊途,你母亲就是例子,她曾经多么优秀。”
青年忽然笑了,眉心血泪不断流淌,抬起脸,他的眉心剑痕红的可怕,衬得他清冷的面容妖异又危险。
“师尊,你错了。”
他的道心已成。
从今以后,他的剑道便是绫仙箩,他唯一的道侣,妻子。
在他身后,神兽毕方翱翔天际,照亮了一整片天空,火红刺眼,将漫天的雪融化。
诏月仙尊不禁想到了他从前那春风得意,恣意飒爽的师妹,谢昭玉。
在剑宗,她早就是一个隐秘的禁忌,无人再敢提起她。
当世的符剑双修,酷爱穿一身耀眼夺目的红衣,人人爱她敬她,眼中只有剑。
曾几何时,他也因那样的师妹而动容。
后来,她爱上了一只法力极其高强的妖。
私自动用妖蛊,操控了她的意识,她的执念太深,深到被不爱的男人抛弃,还只怨自己不够强,无法将他锁在身边。
诏月说她走错了路,连累了孩子也受苦。
她也只是轻飘飘说了一句,是他错了。
她可以逆天改命,要让他等着瞧,一定可以改变一切。
后来。
她死了。
只留下了谢扶晏。
诏月不计过往一切,只希望他不要走母亲的老路。
谁道,谁料......
扶云摇上,晏岁凋零。
红粉枯骨,似梦中云,云外雪,雪中春。
诏月抬眼,看向天边的毕方,抬手盖住了眼。
谁会想到,掌心下亦然是一片湿润呢。
......
幽域。
九洲之外的幽域依旧歌舞升平,一切如常照旧。
莺歌燕舞,无数魔族喜乐欢闹。
当玄境九洲之内的消息传到幽域的那一天,魔族皆都沸腾。
他们的圣女居然死了?!
甚至有人传说他们的圣女是妖女!
圣女长相姿俏婉色,成日跟着宗主玩闹,幽域上下就没有不喜欢的,如今居然死在九洲。
整个幽域都开始癫狂,要讨个说法。
而魔宗内,正在魔池中炼化的少年赤身打坐,额头脸颊全是汗水,精致的眉宇全都被水染湿,更显得看上去脆弱。
火炎草已经炼化成一颗丹药,沉进他的丹田处,魔气傍身辅炼。
忽然,听闻远方毕方悲啼。
闻寒来倏地睁眼,猛然吐出一口浊血,阴郁的狭眸满是不可置信。
他知道那是小火苗的啼叫。
只有被契约的灵宠失去主人,才会如此。
就在此时,魔羽传来讯息。
小师妹魂灯已碎,她死了,死在剑宗。
“......”
闻寒来捏紧魔羽,险些捏碎手中坚硬的魔羽。
“骗人,她怎么可能会死。”
“轰隆——”
幽域上方传来雷云,巨响震慑上下魔宗。
闻寒来却并不想渡雷劫。
一定是绫仙箩出事了。
他走了还没几天......
可第一道雷狠狠砸在少年的背脊上,就这么打断了他的骨头。
闻寒来未曾躲避,直接被压着砸进了魔池。
元气受损,闻寒来没力气爬起来,只能将头颅露出水面,嗓音干涩,又透着阴狠。
“不可能。”
“谢扶晏,你终究没保护好她。”他声线冰冷,再次猛然起身。
天边又降下第二道雷。
闻寒来半敛眼睫,冷眼压制着身上的痛楚,脑海中全是少女明媚骄阳的笑容。
“放心吧师兄,谢扶晏对我很好。”
“我不会出事的。”
“你不用担心,他会保护好我......”
闻寒来只觉得身上的疼痛如同烈火焚烧,将他整个五脏六腑都灼伤。
“小师妹......”
雷云呼啸,一道又一道雷电打在他的脊骨全身,重新塑造他的经脉骨头。
是小师妹千辛万苦为他寻到的灵草,绝不能失败。
他重新气沉丹田,双腿盘坐,纵使鲜血从额头往下流淌的可怖,那桀骜冷漠的面庞依旧俊美无比。
终于,一个时辰后,闻寒来满身鲜血的爬出了魔池。
他的脊骨被打断,正在重新锻造,这种疼痛对他来说并不难接受。
难以接受的是,小师妹死了,他却无法去收尸。
闻寒来冷笑两声,又咳嗽一声,终于晕倒在魔池边。
对不起,小师妹,师兄还不能将你带回魔宗。
“师弟。”
夜南羡及时出现,扶住了昏倒的少年。
他眉头紧锁,眉宇满是复杂,将少年扛起,往魔宗殿内跑。
魔宗内,宗主早已等着,眼睛死盯着绫仙箩的魂灯。
“灯灭了......唉,我的乖徒弟。”语气中满是悲痛,在痛恨自己没有早一些发现。
九洲离幽域太远,消息传回来时已经过去了一整天。
夜南羡沉默,将师弟放在一旁的魔床上疗养,又道:“我下山接小师妹回来。”
“去吧,带她回家。”宗主转过身,双眼通红,“传话出去,幽域圣女在剑宗身死,我要仙门百家全都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