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内,合欢香随风飘散,花絮纷纷。
男人端坐在合欢殿堂的椅子上,玉冠端正,一身合欢白袍,绣云纹走线妖冶。
他懒散的坐着,风流薄情的眉眼满是漫不经心,嘴角轻勾,虽然含着笑意,却不是真情实意。
此人便是现任合欢宗宗主徐承之,化神修为。
他望着下方跪着的人,“谁让你私自散布谣言的?”
因为幽域圣女回归魔宗的消息传开,一时之间许多人都在议论谢扶晏与绫仙箩之间的情事。
恰巧这其中,就有合欢修士散布谣言。
说圣女蛊惑谢扶晏疯魔,在荒郊杀了诸多人,受圣女妖气蛊惑。
虽然真相是真,可这番蛊惑性的言语,针对的是谁,一看便可知。
“你不配为合欢子弟。”
徐承之狭眸微眯,轻轻抬手,那几个合欢修士的修为就轻而易举被废。
无视了周围所有修士的惊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了笑,好似一只一只旁观整局的笑面虎,执笔画押。
“那本座这样,是不是也被圣女蛊惑了呢?”
无人敢言,却也知晓圣女在他们宗主,甚至所有人的心中,无人能够诋毁。
“企图混淆,为的不还是她身上的妖族血脉。”
徐承之轻笑,风流俊逸的面容被墨浸过风雅,气势犹如当初的清玉之派。
又一抬手,那几人的口舌全都被拔。
“今日饶你们一命,就逐出宗门吧。”
那几人被其他合欢弟子架着离开了大殿。
徐承之曾怀疑过绫仙箩的身份,知晓她是魔修,也曾因为仙泽的妖气,与她契约宠上不寻常的妖气从而察觉到苗头。
徐承之派鹤听棠试探她,她临危不惧,不卑不亢,没有一丝对合欢的鄙夷,他欣赏她。
只可惜,还未曾有机会结交认识,就年纪轻轻殒命。
此后经年,徐承之都因她的那些话试图逆天改命,试图破了合欢宗雷劫就永远只能陨落的宿命。
可惜还没窥到天道赋予合欢一脉的因果。
只有殿内硕大的姻缘树,挂满了世人的姻缘孽缘,正是因为有此树,所以合欢宗是十大宗门之内,仅次于佛宗之下的大宗门。
他们风流不羁,轻佻滥情,世人既厌恶,又不得不承认合欢宗的重要性。
除此之外,他第一次知道,有人还在乎他们是否愿意。
仙魔不殊途,也不会永远水火不容,徐承之相信绫仙箩。
像是一份极轻的信仰,徐承之也想改变。
从回忆中出来,他看向一旁的译师弟,“师妹和师弟呢?”
译师弟知道宗主说的是鹤听棠与容薇薇,犹豫了一下,才幽幽道:
“去剑宗看他们受伤的朋友了。”
徐承之道:“那个被魔气贯穿腹的修士?”
译师弟点头。
徐承之哦了一声,怪笑一声:“我还以为他们去找闻寒来寻仇了。”
译师弟又幽幽道:“其实也不是没可能。”
徐承之看他,“什么意思。”
那几人胆子肥了敢去招惹闻寒来。
译师弟道:“他们去找谢扶晏拼命了,听棠四个时辰前告诉我的。”
徐承之:“......”
不鸣惊人,一鸣就给他们拉坨大的。
译师弟又话题一转:“但是他们现在去了幽域。”
徐承之:“找绫仙箩?”
他点头。
大殿内的弟子都缓慢退下,只剩下他们二人,徐承之望着那棵发光的姻缘树,“译师弟,你看到那个名字了吗?”
译师弟:“?谁?”
他顺着徐承之的目光看过去,确实看到一个隐隐闪烁的发光的名字,结缠了许多缘线。
深深浅浅,宗门各大天之骄子都连在那个名字身上,却不是姻缘因果。
“绫仙箩。”
他道,“就连我的名字也与她有关,也许这就是天道宿命。”
译师弟诚实说:“但是绫仙箩的道侣只有谢盟主一个。”
以谢扶晏的修为,如此深爱妻子,相信若是出现一个男人在她身边晃悠,一定会被他杀掉。
徐承之沉默两秒,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没说要和谢扶晏抢女人。”
译师弟道:“我只理解了表面意思,不好意思,宗主。”
徐承之不说话了,他觉得和师弟说不清。
许久未曾下雪的幽域下起了大雪,声势浩大,似乎能覆盖整个天地一般,渺渺雪色蔓延整个魔宫,好似凛冬将至。
闻寒来在殿内饮酒,双眸猩红深沉,垂眸望着一旁的桃花簪。
屋子内满是酒气。
她看到了,他抬手了,可最后她没有过问一句。
甚至都不在乎他的簪子。
“让世人苍生知晓”这几个字彻底刺痛了青年心中的痛,好似铁钉,也似浪花翻涌,深夜的寂寞,让他思绪多想,将一切强撑与一直以来五百年的坚持都推翻。
直接扎进他心底。
就连未来,她都早已与谢扶晏规划好了。
他以为是他的一腔大义,披着伪君子的虚伪皮囊害了她,闻寒来记恨了谢扶晏五百年。
可现在他忽然有些惘然,他的小师妹并不讨厌谢扶晏,纵使谢扶晏变了样,她依然深爱他。
到底是为什么——
魔气混荡在识海四处攻击,他的喉咙涌上一股腥甜,表面平静的面具突然产生裂缝。
他将簪子握在手心,那尖锐的刺划开了他的掌心,鲜血直流。
可闻寒来就是不信情爱一事,一人就能相伴终生,他可以是替补,可以是备选,可以是后者,就是不能没有。
陡然红了眼,闻寒来忽然踉跄起身,眼润面红,双脚浮踏,好似也患了疯症,一声声喊着:
“仙箩,仙箩......”
他不能失去绫仙箩。
哪怕要和谢扶晏相争,也想在她心中留下一丝位置。
没有惨败,他还不算输。
或者,一起赴死。
闻寒来得不到绫仙箩,也宁愿和她一起死,葬在同一口棺材内。
可下一秒,门口忽然出现一名魔修护法。
“主子,您要找圣女吗?”
他道:“属下已经对圣女下药,您——”
“噗。”
忽然凌空来的魔气掀翻了护法的心脉,让他倒地不起。
闻寒来虽然醉酒,却听清了他说的话,语气狠戾。
“你说什么?”
“你给仙箩下药?”
那护法战战兢兢,“少宗主不是喜欢圣女吗,那又有何不行?”
也不怪护法自作主张。
他们的少宗主有多念圣女啊,已经爱到深入骨髓的地步,世人只知道谢扶晏疯魔,谁也没提起闻寒来如此疯魔,都以为他天生如此。
所以他自作主张,只要留下圣女的身,心又何尝留不下。
仙魔本就殊途,圣女既会跟着少宗主回来,怎么可能没心,只是时间问题。
只可惜他错了。
不仅被少宗主打到重伤,他的少宗主还警告他不许再自作聪明,还让他不许接近圣女。
警告完,闻寒来要到解药便毫不犹豫去找绫仙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