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外，漆黑的旷野中。
“红中同志，你们辛苦了！”
赵本善没来之前，老胡已经从东风口中，已经知道了今天的一些行动细节。
炸奉天神厕，抢正隆银行，医院营救送金人，抢花旗银行……每一个，都是足以震撼奉天的大动作。
老胡神情激动，只剩食指和拇指这两根指头的手，很有力的握着赵本善的手。
双手握在一起，赵本善轻唤了一声。
“老胡！”
虽然，上次和老胡见面到现在，还不到一天的时间。此时再见，赵本善心里还是难免热切。
“原来的救国金不知道被特务放在什么地方了，东风运送的这批是从花旗银行抢的。”
“嗯，东风和我说了。”
赵本善和老胡背开人群，走到一处方便说话的地方。
“有了这笔钱，足够队伍补充枪支弹药了。相信要不了多久，你在奉天就能听到革命军打击鬼子的消息。”
赵本善点了点头，第二行动队的一切努力，就是为了能让革命军打鬼子。
从马将军将自己推荐进革命军那天起，赵本善就一直相信，只要所有人共同努力，总有一天能把小鬼子赶出东北，赶回他们贼溜溜的小岛。
“还有就是送金人，真送金人被特务打死了，我们救出来的是假的。
假送金人已经我处理掉了，不会有麻烦的。”
老胡听着，却是皱起了眉头。
“假送金人是你杀的？那东风怎么说是他杀的？”
赵本善听着也是一愣，目光不由得向人群的方向看去。
夜色漆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但想来，东风应该是想将处决假送金人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吧。
“我还不需要东风替我背责任，人是我杀的，这没什么好说的。
当时情况紧急，那个人除了暗语之外任何信息点都对不上。所以我就判定，人是假的，然后就把人处理了。”
革命军内部是有纪律的，像送金人这种重要的人，哪怕发现了有问题，也应该送回革命军内部的特务处。
而不是行动队能私自处理的。
赵本善杀假送金人这件事，是犯了纪律的！
突然间，一切都沉默了下来，除了风雪呼啸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其他。
半晌后，老胡从兜里掏出烟来，抽出一支叼在自己嘴里，又抽出一支递向赵本善。
“抽一根？”
“嗯。”
“帮我挡挡风。”
老胡借着赵本善的身子挡风，小心的划燃火柴。
将自己和赵本善的烟点燃。
深吸了两口后，幽幽开口：
“这件事……就这样吧，东风我也不会处理。”
赵本善没有表态，只是默默的抽烟。
不知道老胡出于什么原因没有追责，但赵本善知道，这是最后一次。
这场雪下的越来越大了，凝成团的雪呼在脸上冷的厉害。
只见老胡将手里的烟往地上一丢，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开口道：
“今天我和南面的爱国人士取得了联系，他们说来送救国金的不是一个人。
这也就是说，有人躲过了特务的抓捕，还在奉天城。我要你想办法，把人找出来，然后用二号死信箱联系我。”
还有送金人？
赵本善听了心头先是一喜，随后又是一紧。
喜的是，还有送金人没被抓，那就意味着，只要找到这个送金人，东北的脸就还能保得住。
只是偌大一个奉天，自己该从哪儿下手去找这个还活着的送金人？
昨天晚上的任务，自己至少还知道送金人是被特务抓住了，至少还有个找人的方向。
可眼下这个任务，就好似要自己从这漫天雪花中，找到唯一一片不同的。
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送金人，如今还在不在奉天。有没有知道同伴被抓手，第一时间离开奉天。
老胡见赵本善不说话，提高了些许声音问道：
“能不能找到！”
赵本善低着头，先是摇了摇，而后又点了点，最后回了句。
“如果还是没有有效信息的话，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红中同志……哎。”
老胡长叹了一声。
“我也知道，这个任务有些为难你，可眼下的情况是，南边为了保证救国金的安全，他们也没有送金人的信息。
不知道长什么样，甚至连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
无奈吐槽一番后，老胡沉下眸子。
“但尽人事以听天命吧！
我也不为难你了，至少你抢回来的救国金，够队伍用一段时间了。”
老胡的这句尽人事听天命，像是一把大手狠狠的捏了赵本善心脏一下。
是那么疼，那么疼。
赵本善抬眼看着老胡，眼里满是疼。
“……”
想说什么，却压根开不了口。
“这次行动，你们第二行动队损失不小，我从救国金里给你留下十根金条，一千大洋和半袋子日币。
你得用这些钱，尽快把行动队重新组建起来。”
赵本善看着老胡的身形，在黑夜中渐渐消失。
………
好一会儿后，东风背着一个麻袋跑了过来。
“红中，你是怎么跟老胡说的？”
想来，东风问的是杀假送金人的事。
赵本善并不喜欢，东风这种大包大揽的样子，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往后这种事，别往自己身上揽。”
赵本善没用多大劲儿，东风装模做样的呲牙咧嘴，还伸手揉了揉胸口。
“嘶哈……疼死我了。”
“疼？”
赵本善眉头一挑，照着东风屁股又是一脚。
“那我再用点儿劲儿，把你屁股踹成两半。”
“屁股本来就是两瓣的。”
“走了，回去了！”
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没什么说不开的事，东风将杀假送金人往自己身上揽的事，打打闹闹也就过去了。
和东风的一番打闹，赵本善心里那缕不可言喻的不畅烟消云散了。
……
和东风一起送救国金的队员，早在赵本善和老胡谈话的时候，就分散着回奉天了。
如今只剩赵本善和东风二人，轮换着背那一麻袋经费，朝着奉天走去。
担心元亨里附近有鬼子、特务留守，二人就没有走南段四经路，而是在旷野里走了一段野路，绕路从南段五经路回的奉天。
……
风越来越急，雪越来越大。
二人回到奉天的时候，街面上已经积了浅浅一层雪，赵本善和东风也就此分开。
从南段五经路到赵本善住的幸福里三号院，还要穿过半个商埠一分区。
但赵本善运气很好，顺着南段五经路刚走没多远，就遇到了一辆收车回车行的黄包车。
多付了一点儿车钱，赵本善坐着黄包车带着经费，回往了幸福里三号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