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笙从来不知道心急如焚,竟然是这样的滋味。
钟蔓蘅没有去医院,同样的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他派出的人手很多,但是仍然一无所获,傅言笙这才知道天市有多大。
他一拍桌子,发出了悬赏“如果谁能找到傅太太,我立刻给他发一张一百万的支票。”
十分钟之后传来消息,钟蔓蘅一个人站在江边大桥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有过路的人意识到她状态不对,刚想上前询问。但是如果有人靠近,她立刻痛苦尖叫。
那一刻,他的心像漏跳了一拍,翻江倒海的痛也不过如此。车速开到最大,他仍然觉得不够快,要是能再快一点就好了。
车还没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就一眼辨认出了那个令他牵肠挂肚的身影,江风很大,吹的钟蔓蘅裙摆飞扬。整个人单薄瘦弱的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钟围看热闹的人围了很多,看到傅言笙不要命似的往前冲,都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傅言笙上前一步伸手想把钟蔓蘅拉到自己的面前。
没想到钟蔓蘅似乎像是洞悉他的意图,顿时像后退了一步,整个人紧紧贴在江桥的栏杆上,随时都要跌下去。
傅言笙不敢再动,他几乎是哀求的对钟蔓蘅说:\蔓蔓,你下来好不好。\话尾的语音,被风吹的散落在空气中。
最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句话是,钟蔓蘅歪着头,犹疑的问,“你是谁?”
她有些迷茫,她想去哪来着,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哦对了,她要去找妈妈。
钟蔓蘅脚下一动,傅言笙却害怕的差点惊叫出声。
他红着眼睛,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我是傅言笙,是你的丈夫,你不认得我了吗。”
但是他不知道钟蔓蘅其实听不清,只听到了傅言笙两个字。钟蔓蘅呆呆的痴笑起来,“阿笙哥哥?阿笙哥哥来接我了吗?”随即又失落下去,“算了,他肯定又会嫌我烦的。”
她此时整个人完全陷入过去的回忆中,眼前的江不是江,吹来的风,也不是风。她仍然是七八岁的那个小姑娘,妈妈牵着她的手给她介绍。
“这个哥哥叫傅言笙,以后就要跟我们一起生活了。你们可要好好工作。”
那可真是,一眼万年。
然后呢。
她十几年无望的追逐,父亲不是没有劝过她,看到她一意孤行之后竟然选择用整个钟家作为筹码,只求换来傅言笙娶她。
傅言笙答应了,她以为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却没想到陷入了更大的噩梦之中。
钟蔓蘅似有所感,她只觉得乏力,用尽全身的力气支撑住自己,不至于跪倒在地。她迷茫的终于哭出了声,“爸爸我错了,爸爸我不爱他了好不好。”
傅言笙好似在接受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一场折磨,他飘忽的像一道游魂,只知道追随着钟蔓蘅的方向而移动。眼前的江浪淹没了他整个人的理智,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他站在那里,听着钟蔓蘅那撕心裂肺的傅言笙,双腿似是被灌满了铅,沉得迈不出一步。感受到自己的泪水滑落,声音几乎溃崩溃不成调子。“蔓蔓。我爱你,你别吓我好不好。”
钟蔓蘅背对着他,迷茫的看着眼前汹涌的江水,啊,这不是江水,你看,有人在呼唤她呢。爸爸,弟弟,还有妈妈。
她伸出手去,笑了。
妈妈,我来了。
方亭安接到消息之后迅速赶来,却猝不及防的听到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意识在一瞬间被抽离,身旁的随行几乎被吓到。眼看着傅言笙不管不顾的就要随着钟蔓蘅的身影跳下去,所有人才回过神,连忙七手八脚地拉住他。
但是傅言笙挣扎的力气太大了,七八个人加一起都差点没能按住他。可是下一刻傅言笙被人一拳打倒在地,方亭安愤怒的整张脸几乎扭曲。
“你他妈去死吧!”
但是没能拉住傅言笙随之而去的灵魂。他机械的被打,机械的吐出一口鲜血,但是他失魂落魄,根本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疼痛。
只是因为他的心里痛得钻心刻骨,曾经钟蔓蘅问他知不知道人痛到极致的时候,连一丝声响也发不出来,整颗心脏都会痛到破碎。
他那时不当回事,反而冷笑她幼稚,可是如今亲身经历了,才知道自己曾经有多天真。
心上不断汹涌出的绝望铺天盖地,连带着天色仿佛都已经阴霾了几分,人们见有热闹可看,纷纷围观上来,汽笛声警笛声议论声响成一片。
只有他,站在这喧闹声中,显得格外的绝望,死寂和格格不入。
方亭安几乎疯了,他恨不得杀了傅言笙,但是愤怒的拳头被拦下,从小看他长到大的秘书流着眼泪劝他,“少爷,我知道你有多看重钟小姐,可是现在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啊。”
方亭安这才回过神,他立刻联系搜救队,咬着牙说,“就算她死了,尸体也要给我带回来!”
方亭安走后,只剩下傅言笙一个人站在原地无知无觉。
他明明有那么多机会留住她,可偏偏还是在这一天失去了他最珍视的宝贝。
傅言笙只觉得心口骤痛,他吃力的弯下腰,想缓解一下那汹涌澎湃的疼痛,却最后眼前一黑,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