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个个不凡。
他们平日里处理过的案件,多是追查和收缴朝廷要员的财产。
这些年,朝廷中有多少王公贵族因此获罪连坐,家族财产被抄没的事情,也大多由锦衣卫执行。
对于锦衣卫而言,这么多的财富早已见怪不怪。
可这次的情形不同寻常。
听描述,李家金银竟然堆积成山,钱币更是多到出现锈痕。
“殿下,务必派遣人手,将李府钱财悉数运送至晋王府。”
话音未落,石伟毅立即转过身,躬身向朱允熥提出建议。
即便国库充盈。
却依然面临着诸多需要钱解决的问题。
若能得到这批财物,定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当前的压力。
即便暂时不运送回京师。
也能直接用来支持九边军队,发起针对敌人的大规模行动。
朱棡同样感到兴奋不已。
近几年虽然生活还算富裕,但从兄弟几人返回京师那一刻起,藩王们的田产已被纳入官府管理或征税范围,收入自然大不如前。
特别是此次晋王府遭受毁坏,修复工程刻不容缓。
这笔经费原本还得依靠朝廷另行支付。
利用这些新近发现的财富,既能让皇室减轻经济负担,又不会引起过多非议。
朱允熥果断下令:“速命羽林卫赶往李宅搬运所有财物至晋王府,并由户部派员负责核验入库。”
接到指令后,石伟毅迅速转身朝不远处的羽林卫指挥官喊道:“还不赶快行动。”
即使此时此刻,他显得格外看重金钱。
也没人敢嘲笑他贪财。
尽快转移那些财富才最为紧要。
于是,在经历了夜晚激战之后,羽林卫们油马上整理队伍,在指挥下整齐地离开了王府。
就在这时。
朱允熥的目光,转向刚刚抵达的另一位行营京军百户长身上。
百户长神色凝重地拱手汇报:“回禀殿下……”
似乎有些犹豫,不知如何开口。
郭文栋面色阴沉,“说明白点。”
百户顿时感到肩头一阵发凉,赶紧低下脑袋讲述:“炆公子家中发生了变故。今夜城区陷入混乱中时,有一伙白莲教叛逆闯入其中试图行凶。”
“幸亏有锦衣卫保护夫人,逃进密道之中躲避,但在过程中不慎摔倒……以致于导致流产了……”
百户详尽地汇报了事情,生怕漏掉任何细枝末节。
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下来。
唯有漫天飞雪仍在肆意飘洒。
朱允熥感觉视线中一片昏暗,幸亏周豪眼疾手快,在他即将失足倒下之际将其扶住。
身旁随行的人群皆神色严峻,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担忧。
朱棡大步向前,猛地一把揪住了百户。
他双目圆睁,全身上下散发出浓烈煞气。
“为什么会有白莲教贼人出现在那里?锦衣卫之外,京军就没有增派人手保护她?你可知此事牵连多大?”
朱棡几乎失去理智。
粗鲁地推挤着手中的百户官。
“那些逆贼哪里去了。”
他咆哮道。
被吓得六神无主的百户官,结结巴巴地道:“逃走了……”
朱棡更是火冒三丈,脸部颜色忽青忽紫。
不管现今朱允炆身处何等地位,萧涵怀的可是朱家血统。
是皇室后代。
如果因为自然原因胎儿不保,或许世人尚可接受。
但如果因为这场骚乱而导致悲剧发生,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外界质疑的目光。
朝堂任何解释都将变得苍白无力。
在世人眼中,这就是一场诡计。
百户官更加惊慌失措,眼神呆滞。
石伟毅此刻如堕冰窖。
石伟毅脸色铁青,急忙制止失控中的朱棡,并强迫他松开了抓得牢牢的百户。
冷冷瞥了一眼百户后,挥袖示意:“快走。”
获释的百户立刻弯腰致敬,同闪电般消失于众人视线之中。
人走之后,石伟毅努力保持镇定,强作笑脸。
“殿下,这事尚未为世人所知,如果……”
朱允熥抬手打断。
一脸忧愁。
除了因为萧涵腹中的宗室之子未能降生,可能对朝廷造成负面影响。
更让他担忧的是朱允炆……
没有亲自体验过为人父,很难想象那种心情。
纵然平日里刻意回避某些情感牵绊,如今身在外乡多时,仍抑制不住对于应天成两位儿女牵挂。
朱允炆用力抓紧周豪的手腕,以稳定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此刻朱允炆已是脸色惨白、唇齿无光。
朱允熥沉声道。
“即刻……命令晋王府的三护卫进城,接管太原各城门。没有我的亲笔令,不许放任何人出太原。”
朱棡用力拍手,高声喝道。
“济烨。”
正忙于指挥王府内部清理工作的朱济烨听到后,匆匆赶来。
见众人神色紧张异常,朱济烨心中顿感此事非同小可。
急忙低头行礼。
“在。”
朱棡瞪着他,手指着前方:“你亲自率人出城去。把王府三护卫带回来,替下目前锦衣卫城门的军士,并亲自留守监控城门情况。”
“除非持有太孙手令,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小苍蝇也不得放行离开此城,不然我找你算账。”
朱济烨并未询问原由,挺身而上,双手接过父亲手中晋王府的令牌后,立即领一队王府侍卫策马出城去了。
待朱济烨离开,去往城外调遣人员之时,朱棡转向了朱允熥面前。
朱棡叹了口气说道:“事已至此,必须尽快将凶手抓捕归案,之后再以严刑处决,为炆哥解恨。”
朱允熥颔首,“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刘远、周豪,你们两位带领部下追捕那些夜间逃走之人,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如果无法完成任务,就不必再回来了。”
闻言,二人表情严峻起来。
这是他们从未体验过的,来自于太孙的愤怒。
没等多想什么,便迅速领命转身离开。
望着一批又一批被派遣出去的人手,朱允熥抬头望向东方。
夜幕正逐渐消退。
清晨微光洒满四周。
“去见二哥。”
片刻沉寂之后。
朱允熥语气略显沙哑地说了一句。
随即不理会周围任何反应,只紧了紧自己身上披风,迈开步伐向阶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