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看守他的狱卒站在不远处,见此怪异的场景,面面相觑。
看来,这慕容长吉是真的疯了。
慕容长吉清楚看见,那已经活过来的太祖,又变成年轻时候的模样,唤他“二弟”。
他回想起来,他们年少相遇,一个子承父业,四处经商,一个心怀抱负,誓要推翻暴政,救民于水火。
他们不谋而合,结为异性兄弟。
他不会打仗,所拥有的只是钱财,便将所有身家给了起义军。
彼时大哥还不是太祖,颇为感动地对他说,将来若分得天下,定要给他一半。
再后来,大哥又得了两个好兄弟,他们骁勇善战,后被封为南山王、瑞王。
太祖登基,殚精竭虑,为帝不过短短两年,便患上过劳之症。
那时他时常被召入宫,听太祖叹息——“朕赤手空拳打下这南齐疆土,只叹打江山易,守江山难。愿苍天垂怜,佑我南齐千秋万载。”
最后再见太祖,他已是病榻上奄奄一息。
——长吉……二弟,你知朕心。朕还有诸多未完之事,新政未建,太子年幼……长吉啊,朕只恨,苍天小气,不肯再舍我几年,就算是一年,再让朕活一年,也好啊……南方水患,北方饥荒,南齐四面受敌,北燕欺我,内有反贼……奈何,阎王索命,朕……只能撒手。二弟,国中之事,朕尽交于你手,你辅佐太子,既是他姑丈,亦是他相父。二弟,朕,只信你了。
记忆里的太祖,与眼前这个重合。
慕容长吉低声抽泣,背影消瘦。
“大哥!你所求,我为你做到了!你会长生不死,这南齐,定能在你的治理下长盛不衰,将来一统天下,成就大业!”
当初南齐新立,太祖想依照承诺,给他一半江山,他拒绝了,因为他知道,太祖志在天下。
他想要继续和太祖征战四方。
可惜命不由己。
如今能看到太祖活过来,他终于能卸下所有重担,安然离开了。
慕容长吉支撑不住,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泪眼婆娑中,他见到已故妻子的身影。
是她来接他了。
他伸长胳膊,哭得宛如一个孩子。
女人蹲下来,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对他莞尔一笑。
“夫君,剩下的路,我陪你一起走。”
慕容长吉朝她点头,“好,我们一起……”
“参见皇上!”狱卒们忽然的行礼声,惊扰了那缕芳魂。
慕容长吉再看过去时,已经不见爱妻和太祖的身影。
只瞧见萧赫一脸冷色地站在那儿。
慕容长吉脸上满是茫然。
随后,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人都道长生是福,于我,却是咒诅啊!老天爷,我与你有仇乎!短短两年内,你先后夺我爱妻、幼子、挚友,你要我亡,我便与你斗到底!噗——”
他一口血吐了出来。
萧赫依旧站在那儿,眼神冷若寒霜。
慕容长吉倒在地上,仰面看向他,仿佛在他身上见到太祖的身影。
“祖祠下……埋着我留下的所有财宝。
“天下!萧家小儿,你要一统天下,不负你先祖所望!东山国……东山国买我药人,欲行不轨,我不能阻,你要……杀了他们!”
萧赫目光沉凝。
“慕容长吉,你罪该万死,此去地府,也无法与我先祖交代。”
他留下的那些不义之财,都是人命债!
……
慕容长吉死了。
萧赫途径澹台衍的牢房外,被他叫住。
“皇上,天助南齐。慕容丞相留下的那些财宝,用作辎重军饷,攻打东山国,有望。”
萧赫眉宇间覆着冷色,对澹台衍的话置若罔闻,就此离开天牢。
迎面,便是那烈无辛。
他知元凶慕容长吉在此,特来取他狗命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