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霖转头看了一眼平宁县主,冷声道:“女子名声本就如生命一般重要,你一句轻飘飘的道歉,自然不够。”

    平宁县主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只恨自己上次在酒楼下手太轻,没让人直接在酒楼里弄死徐清涵,才让徐清涵有机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

    可是这么多人看着,她又没有十足的证据,只能这么僵持着。

    侯夫人感觉到怀里的人还在抽泣,目光不善地看着平宁县主。

    “你道歉也要有诚意吧?你怎么污蔑她的,就怎么澄清。

    我勇鑫侯府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只要你真心悔过,我们自然不会一直追着不放。”

    平宁县主的身份摆在那里,既是国公府的人,又是端钦侯府的儿媳,她也不可能将人逼到极致。

    毕竟,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冤家宜解不宜结。

    但是徐清涵的委屈,也要讨回来。

    侯夫人已经说了道歉方式,要怎么道歉,平宁县主自然是知道了。

    但是,她这么高傲的人,怎么会甘心道歉呢?还是这种打自己脸的道歉方式。

    气氛逐渐变得有些紧张,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大家都屏住呼吸,等着看两方谁先妥协。

    就在这时,薛姨娘忽然笑道:“姐姐,何必闹得这么难堪呢?平宁县主也不过是一时口快而已,想来她已经知道错了。

    两个孩子之间,道个歉,这事不就可以结束了?

    今天难得大家这么高兴,何必为了一点小事就闹得不愉快呢?”

    她一出口,平宁县主的脸色瞬间好看了一些。

    虽然她平时看不上薛姨娘,但是今日却看她很是顺眼。

    徐清涵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她就知道薛姨娘一定不会错过搅局的机会。

    毕竟,她最是喜欢慷他人之慨。

    不管有没有帮县主解决了眼前的事,县主都会记住她这次的恩情。

    属于稳赚不赔的买卖。

    她一开口,眉国公夫人也跟着赞同地开口。

    “还是薛姨娘眼界宽广,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吵闹而已,得理不饶人就有点不好看了。”

    许多夫人见眉国公夫人开口,也跟着附和。

    侯夫人面色白了一瞬,她不满地瞪了一眼薛姨娘,心中恼恨她帮着外人。

    她刚要张口说话,就见徐清涵红着眼睛,边用帕子抹眼泪,边看向眉国公夫人。

    “敢问眉国公夫人,何为大事?自古以来,不少已婚女子因为桃色传闻被戳脊梁骨,被婆家的人休弃。

    甚至,还要遭受各种惨绝人寰的刑罚。

    有姑娘落入水中,被男子救下,只有以身相许和自寻短见两条路。

    除了青楼女子,有哪个女子被别人骂‘荡妇’,‘水性杨花’,能活过超过一个月的?

    如果女子名声和性命都是小事,那何为大事?”

    眉国公夫人被她一番话怼得哑口无言。

    这时,徐清涵又不急不缓地道:“我与平宁县主,都已是及笄的成年人,也都已成亲,哪一个是小孩子?

    我知眉国公夫人还因为上次的事,对我和婆母有所怨言。

    但是,为了那件小事,而不分青红皂白地偏袒有罪之人,是不是有些心胸狭窄了?”

    她言辞犀利,不仅反驳了眉国公夫人的话,甚至还将眉国公夫人为何会拉偏架,也说了出来。

    顿时,众人看向眉国公夫人的目光也变了。

    眉国公夫人面色难看了一瞬,“你……一派胡言!好好好,你们侯府的人金贵,本夫人不说了便是。”

    说完,她转身就走。

    徐清涵这会儿没空理她,只看向平宁县主。

    “今日发生的事,大家都听到了。此事不仅关乎我的名声,也关乎侯府的名声。

    平宁县主若是不给我一个说法,那我便只能请侯爷去向皇上说明了。”

    今日平宁县主自己把把柄送到她手上,她自然不会放过。

    平宁县主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让她道歉是吗?这歉她可以道,但是她也要让徐清涵付出双倍的代价。

    “今日的确是我有错在先,误会了勇鑫侯世子夫人,您没有勾引我夫君,是我太爱我夫君了,别的女人一靠近他,我便觉得那些女人都是有企图的。

    这事的确是我嫉妒心太强,对不住。”

    她语气微软,眼底一片冷意。

    看似在道歉,目光却充满了挑衅,偏偏语气诚恳得很。

    她都已经放下身段道歉了,徐清涵再不原谅她,便有些得理不饶人了。

    徐清涵温柔一笑,眼眸中的泪水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整个人看上去柔弱、可怜,仿若明明受了委屈,却故作坚强之感。

    “既然平宁县主已经道歉,那此事便这么算了。

    我们勇鑫侯府从来不是得理不饶人的。”

    平宁县主哼笑一声,抱着陈俊霖的胳膊,撒娇道:“夫君,我有些乏了,我们回去吧。”

    陈俊霖脸色好了一些,赞同地点头。

    今日闹了这么多不愉快,自然是回去比较好。

    好在,平宁县主没有再继续与徐清涵僵持,这点小事,他真的不想要闹太大。

    两人离开后,众人继续参加宴会。

    等宴会结束后,徐清涵心情还算不错。

    至少事情的发展,均在她的控制范围内。

    她安排完下人,正要回去,在拐角处又遇到了苏明衡。

    她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下一刻却被人抓住衣袖,轻轻一甩,便被他甩到了假山后,他高大的身子将徐清涵整个人遮挡住。

    “嫂嫂今天真是厉害,先是让柔姨娘破坏了二哥的约会,又是故意激怒平宁县主,让她在人前一次次失态。

    嫂嫂设置这些游戏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事情的发展了是不是?”

    徐清涵被人拆穿了心思,顿时有些恼怒地抬眸瞪着他。

    “四少爷把我想的太复杂了,我不过是帮母亲办好宴会而已。”

    她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做的事?

    苏明衡俯身与她对视,忽然凑近她的脸颊。

    徐清涵瞪大双眸,以为他要亲她,刚别开脸,就听到苏明衡小声道:“下次栽倒我怀里就行。

    让平宁县主出丑而已,哪里需要大费周章?

    再或者,你委身于我,我不介意帮你杀了她。”

    他的气息在她耳畔环绕,说出的话,撩人至极。

    徐清涵却只觉得恶心。

    她伸手想要推开苏明衡,却没有推动。

    “让开!不然我喊你非礼了!”

    这个男人为何总是阴魂不散?今日那么多姑娘,他为何非要盯着她?

    看着徐清涵气恼的模样,苏明衡轻笑一声,伸手抚了一下她蹙起的眉头。

    “嫂嫂真是生起气来,也让人觉得可爱。

    不知若是美人落泪,又是何等风姿?

    可惜嫂嫂刚才只在侯夫人怀里落泪,不曾让我看到。

    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说着,勾起她的下巴,在她耳边道:“最好是在床上。”

    徐清涵被他的无耻惊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直接一把推开了苏明衡,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假山。

    苏明衡心情甚好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有种逗弄小野猫成功的愉快。

    嫂嫂……

    啧,果然还是偷情刺激。

    *

    徐清涵心有余悸地回到了逸清院,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忘记了刚才那点不愉快。

    苏明衡这个人,实在太危险,她得想办法与他划清关系,以免这人时不时黏上来恶心她。

    徐清涵回来先沐浴了一下,换上新的衣服,才坐到了苏锦明床前。

    她看着双眼紧闭的苏锦明,真诚道:“今日真是多谢你了。”

    今日平宁县主丢了那么大脸面,无非是因为苏锦明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否则,她激怒平宁县主,平宁县主也不会低头的,哪怕平宁县主无理。

    她有高傲的底气,而她徐清涵在侯府的地位却微妙。

    苏锦明听出徐清涵言辞中的感激之情,只是他并不知道,躺在床上的自己,能帮到徐清涵什么。

    好在,徐清涵很快便将今日发生的事,全部说给了他听。

    苏锦明这才知道,徐清涵因为平宁县主而受委屈的事。

    他心中叹了一口气,心道:这有什么好感激的?她身为自己妻子,自己却帮不到她,还要让她照顾自己。

    她不过是用了他唯一能给她的东西而已,有什么好感动的?

    等他醒来,他一定会为她撑腰。

    一定会……

    徐清涵今日劳累了一整天,与世子说了一会儿话,她便觉得乏了。

    她脱掉鞋子,掀开被子,躺在苏锦明身侧,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香味儿,不知不觉便睡熟了过去。

    刚开始她和苏锦明睡在一起时,还有些不习惯,总是会与他保持很远的距离。

    如今,她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他,睡着后,便不自觉地朝他移了过去,枕在他怀里。

    苏锦明随时都能陷入沉睡之中,最近却变了作息。

    以前他不知道白天黑夜,只知道困了便陷入昏睡之中,自从徐清涵来了以后,他便知道了白天黑夜。

    有她睡在身边,便是黑夜。

    刚开始他还能睡着,后来徐清涵总是不自觉地靠近他,有时候腿放在他身上,有时候胳膊搭在他身上,现在更多的时候,是她枕在他怀里入睡。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以前不近女色,倒没觉得会对女人有感觉。

    如今,有一女人和他说话,照顾他的衣食住行,甚至为了他学医,还日日躺在他身边,他若是没有感觉,那他便是太监了。

    身旁的女子身上散发着浅淡的幽香,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明显,让他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一些。

    以前没有觉得成亲好,如今却觉得身旁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