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菀穿着一身浅色羽绒服,面上还是平素的笑容。哪怕现在空无一人,依旧戴着面具。
是不是面具戴久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摘?
“可惜了,我妈恨了你一辈子,却没来得及跟你斗一场,就死了。你人生最后的日子也心心念念着我妈,但你不知道吧?温思瀚又要结婚了。”
“最后的赢家,不是我妈,不是你,是一个半路杀出来的路人甲。”
温棠动了动脚步,正欲出去把温菀赶走。
发神经回温家发,别来江晚晴墓地发癫,打扰她的清净。
温思瀚娶一个还是娶十个都和她们没关系。
早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还能指望他为江晚晴守着?
别做梦了。
活人都不能让他忠贞,何况死人。
温菀下一句话却把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有些后悔了。”
“不该让你死那么早的。”
温棠死死看着温菀,心跳得厉害。
这话什么意思?
江晚晴不是自杀的?
不可能的。
警察来查过案发现场,法医也鉴定过,致命伤只有动脉处的割伤,死因流血过多。
温棠强自按捺下心绪,等着她说完。
“终究是当时太年轻,沉不住气。”
“觉得只要没有你,姐姐就当不成温家的大小姐,她的一切都会是我的。”
温菀轻轻叹了口气:“可是我忘了,没有温家,她还有江家。她根本不用稀罕温家的一切。”
“可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夫人,你别怪我。”
“不过你又怪我什么呢?我只是告诉了你真相,自杀是你自己选择的路。”
温菀蹲下身,把墓前的花束撕下几片花瓣,放在手心轻轻吹开。
素雅的花瓣在空中旋转,飞舞,降落。
“夫人,不管怎样,我都走到这步了。你且看着吧,究竟是姐姐这种温室的花朵能赢,还是我这种路边的野草能赢。”
温菀站起来,拍拍羽绒服沾上的灰,转身就要走。
却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大跳。
“姐姐?”
她勉强笑道:“你怎么会来的?”
面前人不说话。
温菀试探:“姐姐不是从来不来这里吗?”
温棠:“你很不希望我来?”
温菀:“怎么会呢?姐姐如果要来的话,怎么不早说?如果跟爸爸一起来的话,爸爸肯定会很开心的。”
“对了,姐姐什么时候来的?”
温棠抬眸:“你希望我什么时候来的?”
“是你说和情敌一个墓园的时候?”
“还是说温思瀚结婚的时候?”
“还是,你说不该让她死那么早的时候?”
每问一句,温棠就朝温菀逼近一步,直到把她堵在江晚晴的墓碑前。
温菀吞了下口水,手下意识想找个支撑点,放上去却是冰冷的墓碑。
“啊。”温菀大叫道,往旁边退了一步。
“你怕什么?”温棠俯下身子,逼问,“你不是说,自杀是她自己的决定吗?”
“那你又怕什么?”
温菀慌乱挪开视线,矢口否认:“我没有。我没有说过那些话,是姐姐你听错了。”
仿佛给自己下强心针,她又重复一遍:“我没有。你妈妈的死跟我没有关系。”
温棠拿出手机,面无表情打开录音。
清晰的声音从听筒放出,回荡在墓园,让人身上无端升起一股寒意。
“夫人,你别怪我。”
“我只是告诉了你真相,自杀是你自己选的。”
“你且看着吧。”
攥住温菀欲抢夺手机的手,温棠冷声道:“你跟她说过什么?”
温菀:“再问这些有意义吗?她都已经死了。”
“温菀,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说多余的话。你知道我的脾气,不太好。”她没说谎,她现在心情真的很不好。
还没对温菀动手,只是因为她仅剩的理智告诉她,她要知道全部真相。
心脏跳动地仿佛已经不在她的胸膛,浑身又充斥着毁灭一切的欲望,温棠咬牙,死死忍耐着。
不行,她是人,不是野兽,她要控制。
舌尖一痛,口腔满是血腥味,狂跳的心脏终于恢复些许冷静。
温棠问:“我出去买花的时候,你在家?”
温菀紧闭唇角,不肯配合。
温棠终于丧失耐心,一巴掌狠狠甩在温菀脸上。
温菀吃痛地捂住脸:“你打我?”
“打你还要挑日子么?我是不是说过,我问,你答?”
“现在能回答了吗?”温棠手掌又要扬起。
“我在家。”温菀急忙回答,不敢触怒这个疯婆子。
“我妈收到的邮件是你寄的?”
温菀有些犹豫。
温棠:“嗯?”
温菀:“不是我。是我和那个女人合作了,她收集爸爸在外面乱搞的照片,我去整理之前爸爸和我们照的全家福。她收集在一起,再寄到温家。”
“哪个女人?温思瀚要结婚的那个?”
温菀摇头:“不是她,是爸爸的秘书,宋清。”
“最后一个问题,你跟我妈说过什么?”
温菀又不开口了。
温棠:“温菀,你没有这么天真吧?既然已经被我听到,还想全身而退?”
捏住温菀的下巴,眯眼问:“还想再挨巴掌?”
温菀还是不说话。
这个问题和前面的不一样,前面都是不痛不痒,这个她要是说实话,谁知道温棠这个疯子会做什么。
她可只有一条命。
下巴被捏得生痛,温菀仰起头:“我说我说。”
“我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跟夫人说了下爸爸这些年的风流韵事,就算我不说,她自己去查,也能查到。夫人的死真的跟我没关系,我刚刚只是一时嘴快。”
“姐姐,我保证,以后都不来你面前惹你心烦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吧。”她哀求道。
温棠卸了力,温菀浑身瘫软地坐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放松,就被拎起衣领。
“姐姐,你做什么?”
温棠没理她,把手上的剑兰放在墓碑前:“我先去处理些事,待会来看你。”
拖着温菀一路往前走。
温菀死命扑腾,却像砧板上的鱼,始终摆脱不得。她哪比得过温棠的力气。
不知道走了多远,她被倒拽着,也看不清脚下。
“唉哟。”温菀叫了声,摔倒在地。身上纯白的羽绒服被石头勾破,又沾染些泥土,变得脏兮兮,很是狼狈。
她有些恼怒:“你到底要干什么?要带我去哪??”
温棠看了下四周,顾自点了下头:“就这吧。”
听到这话,温菀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