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门,完全出不去啊!
嘤嘤声又响起来,细微的敲门声持续不断,
隐约夹杂着又细又尖的腔调。
“相公?”
囫囵一听,是个女人在喊。
仔细听,就是嘤嘤的狐狸叫。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猛地回头,奶奶从堂屋右侧一条小道走了出来,看都没看我一眼,往她和爷爷的房间走去。
我家还有个后院,堂屋一侧相连。
陈梁生想用牛鬼来对付我,让奶奶躲在火神庙。
他知道牛鬼被克制了,就让奶奶回来了?
还是说,奶奶一直就在后院藏着?
我太阳穴抽跳不停。
奶奶进屋,关门。
我三步并作两步回到房间里。
根本坐不下也躺不下。
床内侧的纸婆娘……不,纸婆娘魂魄不在,只是个空空如也的纸人,让我心神愈发不宁。
最终我还是没能待下去,蹑手蹑脚出房间,进后院。
后院更安静,更幽冷,月光将我影子拉得格外长。
这里的屋子都放杂物,长期没有人住,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霉味。
我小心翼翼打开后院门,瞄了一眼外边儿。
正院门前对着村路,后院则对着一片树林子,异样静谧,只能听见轻微的虫鸣。
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迈步出后院,心咚咚狂跳,太阳穴不停抽动。
入目所视,没有狐狸,没有老鼠,更没有黑乎乎的刺猬影子。
它们是诡异,能察觉到纸婆娘不在了,可它们也不是神仙,不晓得我会从后院跑!
我往北面匆匆走。
不知道是因为冬月的夜晚温差大,冷得我一直缩肩膀,还是因为害怕。
很快我就走到村口,一眼便瞧见好多柳树,枝条不停的晃动着,像是手臂,又像是大片大片的头发。
回忆老鳏夫所说一切。
他说,当时村口的河二三十米宽,最后收窄成二三米,并且远离村口。
我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那些柳树。
河堤旁长树,柳树俨然吻合特征!
当年,这些树就在河边!
我走出村口外,走了大约三十来米,地面明显凹下去一截,是一个u形坡度,慢慢往外变缓。
停在这坡度最下边儿,我左右扫一眼,果然,这地方地势最矮,站在这个角度看两侧,更像是在一条大沟里面!
死水还阴,生水还阳,河伯娶亲,癞子坐堂。
我正回忆着这段话呢,又打了个冷颤。
不对劲啊,最初纸婆娘是这样说的没错,可先前她离开时,又改了一些细节!
她说的是,死水还阴,癞子坐堂,河伯娶亲,生水还阳!
内容没变,顺序变了。
她不在我身边,我出来危险。
这件事情,她必然知道。
我对当年的事情不了解,我至多只知道老鳏夫和我说的“事实”,基于这些因素在内,纸婆娘还是让我找她,就代表一点。
凭这句话,我一定能找到她!?
“陈家小子,大半夜,你在外边儿瞎晃荡个鬼?”忽然,有人嚷了一嗓子。
我吓了一跳,瞅见远处村口柳树下,居然站着个人。
“莫晃了,你身边都是死人,搞快回家!”
那人年纪不小了,看上去得有七十来岁。
我是病急乱投医,匆匆朝着他走去。
年纪那么大了,对我又没有像是其余村民那样冷漠,这应该是个好人。
那他肯定知道村子这几十年里发生的一切,会不会旁观过老鳏夫将女儿投河?
要是能走到个相近的地方,说不定凭着纸婆娘的提醒,我就能找到她了!
结果我刚走出十米,要出这个凹路的时候,入目所视那柳树下哪儿有什么人,只是一片柳条不停的晃动,形似一个人影子罢了。
我又急又怕,产生幻觉,顺道还幻听了?
用力咬了一下舌尖,顿清醒多了,柳树下的确没人,嗖嗖刮风。
“呱!呱!”
清脆的叫声入耳,不知道是青蛙,还是癞疙宝。
我想沉下心来,这声音让我心烦意乱。
“棺生……棺生?”
女人的声音夹杂在风声中,显得特别空洞。
“姝灵?”我一个激灵,猛地扭头四看。
声音太远了,不是从固定方向,而是四面八方一样。
不,不对,声音不可能四面八方。
我用力掐着掌心,强迫着整个人静下来,仔细分辨着风的方向。
风,来自于西面。
我注意看河边的柳树,枝条果然大部分自西被吹起,朝着东面晃荡。
有了准确的方位感,声音都像是更清晰了似的。
我往西走,三步并作两步离开水泥路面。
路坎之下的凹地更明显,地势更低,我以前都没想过这里几十年前是一条河,只是觉得平时春夏秋季,草特别茂盛。
现在是冬天,要干净多了,不然我肯定不敢走,会有蛇!
对,蛇?
这是冬天啊,无论是蛇,青蛙,还是癞疙宝,不应该都冬眠了吗?
我先前怎么会听到呱呱声?
此刻,那声音又消失不见了。
只有喊棺生的声音,节奏断断续续,愈来愈明显。
我收起纷乱杂念,几乎开始小跑。
纸婆娘果然有几分本事,她让我出来,没有让我盲目找她,而是提醒我呢!
开始我还没感觉,跑到小腿肚子都在转筋,才停下来,喘个不停。
脚下还是枯草,我依旧身处在旧河道里头。
风停了,喊我的声音却消失了。
“姝灵!”我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村口这位置和老鳏夫家相隔甚远,和我家离得更远。
我没什么好怕的。
况且,找到纸婆娘就稳妥了,我更不用怕!
回应我的,只有我自己喊声形成的回音。
我正想再喊一声呢。
大约五六十米外,地势稍高的位置,旧河道的边缘处,站着个人。
正在冲着我招手!
明显能看出来,她是个女人,长发飘飘!
我惊喜之余,又打了个冷噤。
这就不是藏魂在纸人中的纸婆娘了……
换句话说,是白姝灵,是她的尸身?
怕,只是萦绕一瞬,就全部挥散。
我怕什么?
真要细说,这小二十年,我都靠着她安然无恙,老鳏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的事,这会儿,我只有指着她,才能弄清楚一切,才能保住小命!
迈步,我朝着她继续小跑!
她却转过身,竟朝着远处飞奔,和我拉开了距离!